把酒

白居易 · 唐代

把酒仰问天，古今谁不死。
所贵未死间，少忧多欢喜。
穷通谅在天，忧喜即由己。
是故达道人，去彼而取此。
勿言未富贵，久忝居禄仕。
借问宗族间，几人拖金紫。
勿忧渐衰老，且喜加年纪。
试数班行中，几人及暮齿。
朝飱不过饱，五鼎徒为尔。
夕寝止求安，一衾而已矣。
此外皆长物，于我云相似。
有子不留金，何况兼无子。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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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持酒杯仰头问苍天，古往今来谁能免于一死。
人生可贵的是活着的时光，应当少些忧愁多些欢喜。
穷困显达诚然由天注定，忧愁欢喜却能由自己决定。
因此通达事理的智者，抛却执念选择自得自适。
不要感叹没能获得富贵，哪怕久居官位又如何。
试着问问你的宗族里面，有几人身居高官显爵。
不要忧愁自己渐渐衰老，反倒该庆幸活到了这个年纪。
数一数同朝的官员里面，有几人能活到暮年。
每日早餐不过求吃饱，奢华的五鼎食也只是多余。
夜晚就寝只求安稳，一张衾被就已经足够。
除此之外全是多余之物，对我来说本就没有分别。
有儿子尚且不用留给他钱财，更何况我还没有儿子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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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酒端着酒杯，指饮酒。
穷通人生的穷困与显达。
谅诚然，确实。
达道人通达事理、看透人生的人。
忝谦辞，意为有愧于，此处指身居官位。
禄仕做官享受俸禄。
金紫金印紫绶，代指高官显爵。
班行朝官的行列，指同朝为官的人。
暮齿指晚年、暮年。
朝飱早餐，飱同“餐”。
五鼎古代贵族食用五种鼎烹的食物，代指奢华富贵的生活。
长物多余的、不必要的物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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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充满人生智慧的说理诗，通篇质朴直白，说理通透，毫无生硬说教之感，体现了白居易晚年炉火纯青的创作风格。

诗人开篇就跳出世俗视角，从“古今谁不死”这个终极命题切入，直接破除了世人对长生、富贵的虚妄执念，随即提出核心观点：人生的意义不在于身外之物，而在于活着的时候把握情绪，少忧多欢，把幸福感的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中，这种观点在千年之后依然有极强的启发意义。

诗歌层层递进，先破后立：先点破世人求富贵不得的焦虑，以“几人拖金紫”的诘问点破富贵本就难求；再化解世人对衰老的恐惧，以“几人及暮齿”点破能活到衰老本就是幸事。最后落脚到知足常乐的旷达，结尾“有子不留金，何况兼无子”收束干净，余味悠长，把白居易超脱旷达的人生态度展现得淋漓尽致，读来让人豁然开朗。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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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白居易晚年闲居洛阳时期所作，大致创作于唐文宗开成年间。

此时白居易已经脱离核心政务，结束了数十年的宦海沉浮，闲居洛阳养性，心态趋于平和旷达，对人生的生死、贫富都有了通透的认知，这首作品正是他晚年人生态度的集中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