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崔常侍晦叔

白居易 · 唐代

顽贱一拳石,精珍百炼金。
名价既相远,交分何其深。
中诚一以合,外物不能侵。
逶迤二十年,与世同浮沉。
晚有退闲约,白首归云林。
垂老忽相失,悲哉口语心。
春日嵩高阳,秋夜清洛阴。
丘园共谁卜,山水共谁寻。
风月共谁赏,诗篇共谁吟。
花开共谁看,酒熟共谁斟。
惠死庄杜口,钟殁师废琴。
道理使之然,从古非独今。
吾道自此孤,我情安可任。
唯将病眼泪,一洒秋风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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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顽劣低贱的一块拳头小石,你是经百次冶炼而成的精纯黄金。
声名身价既然相差如此遥远,你我交情为何却这般深厚。
只要内心真诚相互契合,外物便无法离间侵害这份情谊。
我们相交绵延整整二十年,一同在世间随波浮沉。
晚年我们有约,年老之后一同归隐山林闲居。
垂垂老矣忽然失去了你,满心悲痛只能默默放在心底。
还记得春日同游嵩山之南,秋夜共徘徊在洛水之滨。
今后再和谁一起选丘园卜居,再和谁一起探幽寻访山水。
再和谁共赏清风明月,再和谁一同吟咏新的诗篇。
花开了再和谁一起观赏,酒酿熟了再和谁一同把盏斟饮。
惠施死后庄子闭口不再论道,钟子期去世伯牙便废了琴弦。
世间道理本就是这样,从古至今都是如此并非只今日。
我的知己交游从此变得孤寂,这份悲情哪里能够承受得起。
只能将我病中哀伤的眼泪,尽数洒在秋风里的衣襟之上。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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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顽贱诗人自喻,指自己平凡低微,不如友人。
  • 交分指友朋之间的情分,交情。
  • 中诚指内心的真诚,真挚的心意。
  • 逶迤此处形容时间延续漫长,指二人相交多年。
  • 退闲约指二人约定辞官退休,闲居归隐的约定。
  • 嵩高即嵩山,在今河南境内,是二人同游之地。
  • 清洛指洛水,流经唐代东都洛阳一带。
  • 指卜居,古人选择居地前会占卜问吉,此处代指选择营建隐居的园宅。
  • 惠死庄杜口用典:惠施是庄子的知己好友,惠施死后,庄子认为世上再无人可与论道,故而闭口少言。
  • 钟殁师废琴用典:钟子期是伯牙的知音,钟子期死后,伯牙认为世上再无知音,于是破琴绝弦,终身不再弹琴。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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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情真意切的知音悼亡诗,开篇即以比喻起笔,将自己比作顽石,将友人比作百炼精金,在强烈对比中既突出了对友人的推崇,也点出二人身份悬殊却交谊深厚的反差,自然引出下文对友情的追忆。

诗中连用五句"共谁"的排比问句,从春日嵩山之游到秋夜洛水漫步,从卜居寻幽到吟赏风月、看花斟酒,句句追问,层层递进,把失去知己之后的空落孤寂之感推向顶点,质朴的问句里蕴含着汹涌的悲痛,极具感染力。

结尾用惠施庄子、伯牙子期两个经典知音典故,恰好贴合诗人与崔晦叔的知己关系,贴切自然,不着痕迹。最后以病中热泪、秋风衣襟收束全诗,把无尽的哀思融入萧瑟的秋景之中,余哀不尽,感人至深。全诗语言质朴无华,情感真挚深沉,将对亡友的怀念、失去知音的悲痛表现得淋漓尽致,是古代悼亡诗中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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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晦叔名崔玄亮,字晦叔,唐代官员,曾任散骑常侍,故称崔常侍。他与白居易相交二十余年,二人志同道合,都厌倦官场,相约晚年归隐山林。

崔玄亮卒于唐文宗大和七年(公元833年),白居易听闻好友逝世的噩耗,悲痛难抑,写下这首悼亡诗哭吊亡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