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在

白居易 · 唐代

杲杲冬日光，明暖真可爱。
移榻向阳坐，拥裘仍解带。
小奴捶我足，小婢搔我背。
自问我为谁，胡然独安泰。
安泰良有以，与君论梗概。
心了事未了，饥寒迫于外。
事了心未了，念虑煎于内。
我今实多幸，事与心和会。
内外及中间，了然无一碍。
所以日阳中，向君言自在。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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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亮耀眼的冬日阳光，明丽温暖实在可爱。
把卧榻移到向阳处坐下，裹着皮衣还能解开腰带。
小僮为我捶揉双足，小丫环给我搔挠后背。
我暗自问自己我到底是谁，为什么能独自安享安泰。
这般安泰确实自有缘由，我来和你讲说大致原委。
若是心境已了世事未了，就会有饥寒在外逼迫。
若是世事已了心境未净，就会有情思在内熬煎。
我如今实在是十分幸运，世事和心境能够调和融汇。
从外部到内里再到中间，明明白白没有一点阻碍。
所以我在这正午暖阳下，对你讲说什么才是自在。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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杲杲明亮耀眼的样子，多用来形容日出天晴的明亮状态。
榻古代可供坐卧的矮床具，这里指闲坐用的卧榻。
拥裘裹着皮衣，裘指用动物皮毛制成的衣物。
胡然疑问副词，为何，为什么。
良有以确实是有原因的，良指的确、实在，以指缘由、原因。
梗概大概，大略，这里指事情的大致缘由。
念虑思虑，杂念，指心中牵挂的各种念想。
和会调和融汇，相合相契，指世事与心境彼此契合没有冲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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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日常闲居场景切入，层层递进引申出对“自在”境界的阐释，结构清晰，理趣盎然，是白居易晚年闲适诗的代表性作品。

诗歌前六句纯用白描勾勒冬日闲居的画面：冬日暖阳下，移榻向阳，拥裘解带，奴捶婢搔，生活化的细节平实朴素，却把闲逸松弛的氛围烘托得十分动人，让读者立刻感受到诗人当下安适松弛的状态。

随后诗人转入自问与议论，点出获得真正自在的核心逻辑：世间人大多要么“心了事未了”，被外在的生计饥寒逼迫不得安闲；要么“事了心未了”，被内在的杂思妄念煎熬不得宁静，只有当世事与心境调和融汇，内外都无挂碍，才能获得真正的安泰自在。这种对人生境界的体悟，带着通透的禅意，是诗人历经半生仕途沉浮后，对人生经验的总结与感悟。

全诗语言浅白如话，完全没有堆砌华丽辞藻，将生活细节与人生哲理自然融合，正符合白居易晚年平和冲淡的诗风，把“自在”二字从生活状态到精神心境写得通透明白，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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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白居易晚年退居洛阳时所作，创作于唐武宗会昌二年（公元842年）之后。

当时白居易已经结束了数十年的仕途生涯，以刑部尚书身份正式退休，闲居洛阳龙门香山，不再过问朝堂政务，过上了悠游自得的闲居生活，这首诗便是诗人对自身晚年生活状态与心境的直白抒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