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感事而作

祸福茫茫不可期，大都早退似先知。
当君白首同归日，是我青山独往时。
顾索素琴应不暇，忆牵黄犬定难追。
麒麟作脯龙为醢，何似泥中曳尾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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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福渺茫完全无法预期，大多早早退离官场者都好似先知先觉。
当诸位遭遇大祸一同身死之时，正是我独自悠游青山归隐之际。
临刑想要索琴弹奏都来不及，想要像李斯牵黄犬出猎早已追悔不及。
麒麟被做成肉干、蛟龙被剁成肉酱，哪里比得上泥水中拖着尾巴的活龟自在保全。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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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退早早退出官场，此处指作者自己提前辞官归隐的选择。
白首同归化用西晋潘岳的典故，原指潘岳与石崇一同被处死，此处指甘露之变中被杀的朝臣一同死于非命。
顾索素琴用嵇康典故，嵇康临刑前仍索琴弹奏《广陵散》，此处指事出突然遭遇杀身之祸，连从容索琴的时间都没有。
牵黄犬用秦相李斯典故，李斯被腰斩前感慨再也不能牵黄犬出东门打猎，此处指祸到临头，往日的寻常欢乐都再也不可得，悔之晚矣。
脯、醢脯指肉干，醢指肉酱，这里都指被宰杀做成食物。
曳尾龟出自《庄子·秋水》，庄子说宁愿做烂在泥里拖着尾巴的活龟，也不做被供奉在庙堂的死龟，比喻宁愿归隐逍遥，也不愿贪恋权位招致杀身之祸。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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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白居易晚年历经政治风波后的沉郁感慨，艺术上对比鲜明、用典贴切，意蕴深刻。

开篇直接点出“祸福茫茫不可期”的核心命题，开门见山，直指政治局势的险恶无常。颔联“当君白首同归日，是我青山独往时”形成极其尖锐的对比，一方是朝堂权斗中惨死于非命的悲剧，一方是退隐山林安然悠游的闲适，反差之间既有作者对自己提前抽身的暗幸，也暗含对遇难同僚的复杂感叹，情感张力极强。

颈联接连化用嵇康、李斯两位古代名臣临刑的典故，精准契合甘露之变中朝臣被杀的惨状，强化了“身陷权位，祸至难追”的悲凉感。尾联再用庄子曳尾龟的典故收束全篇，点明主旨：与其贪恋权位富贵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不如归隐江湖保全性命、自在一生。全诗语言平实沉稳，情感沉郁冷峭，既道破了晚唐政治的黑暗凶险，也体现了白居易晚年受老庄思想影响的全身远祸的处世哲学，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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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文宗大和九年（公元835年）十一月二十一日，标题中的日期正好对应历史上著名的“甘露之变”事发当日。

当年朝臣谋划诛杀专权宦官，不料事泄，宦官首领仇士良反扑，诛杀宰相王涯、贾餗、舒元舆等众多朝臣，株连甚广，朝堂为之一空。此时白居易早已称病辞掉官职，退居洛阳香山，远离中枢政治漩涡，他亲历这场政治惨剧，当日独游香山，有感而发写下这首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