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竹亭

人家有园种花柳,君家有园种梧竹。
花柳只引蜂蝶来,梧竹能招鸾凤宿。
昨君饮我池上亭,亭边梧竹深冥冥。
锼风镂月已足玩,滴雨洒雪尤堪听。
君不见梧君昔在岐山上,开花与凤作屏障。
又不见竹君昔在渭水阳,结实与凤充糇粮。
岐山渭水地差远,颇觉老凤劳往返。
成周已去汉唐空,梧亦无根竹无本。
君家甲第连朱扉,碧梧翠竹相因依。
千年老凤叹何在,一旦下集增光辉。
梧君竹君喜相遇,凤兮凤兮君且住。
老凤回头谢二君,吾方高举青天去。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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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人家的花园里栽种花与柳,您家的园子里却栽种梧桐与翠竹。
花柳只能引来蜜蜂蝴蝶这类凡俗小虫,梧桐翠竹却能招引鸾凤这样的瑞鸟栖宿。
昨日您在池边的亭子里设宴招待我,亭子边的梧桐翠竹长得幽深繁茂。
枝叶间剪裁清风、雕镂月影已经足够赏玩,雨滴雪霰打在叶上的声响尤其值得静听。
您难道没听说梧桐从前长在岐山之上,舒展枝叶开花为凤凰做栖息的屏障。
您难道没听说翠竹从前长在渭水北岸,结出果实给凤凰充当充饥的干粮。
岐山和渭水的地方太过偏远,让人觉得老凤凰往来奔波十分辛劳。
成周的盛世早已远去,汉唐的繁华也成空幻,那里的梧桐失去根基、翠竹也无本源。
您家的豪华宅第红门相连,碧绿的梧桐与青翠的竹子相互依偎。
人们都叹息千年以来的老凤凰究竟身在何处,今日它忽然降临此处,为园林平添无限光辉。
梧桐和翠竹十分欣喜能与凤凰相遇,连声呼唤凤凰啊凤凰您暂且留步。
老凤凰回头向梧桐翠竹二位致意,我正要振翅高飞,往辽阔的青天而去。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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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冥冥形容枝叶繁茂、幽深昏暗的样子。
  • 锼风镂月形容梧桐翠竹的枝叶缝隙间漏过清风、月影,仿佛被精心雕镂过一般,锼、镂都是雕刻的意思。
  • 渭水阳渭水的北岸,古代山南水北为阳,传说渭水北岸盛产翠竹,竹实是凤凰的食物。
  • 糇粮干粮,这里指凤凰的食物竹实。
  • 甲第豪门贵族的豪华宅第。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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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诗开篇就用强烈的对比手法,把世俗人家栽种的花柳和主人家的梧竹并置,前者只能吸引蜂蝶这类凡俗小物,后者才能招引鸾凤这样的高洁瑞鸟,一上来就点明了两种完全不同的价值取向,凸显出主人不随流俗的清雅品格。

诗人随后宕开笔墨,连用岐山梧桐、渭川竹实的上古经典典故,将梧桐、翠竹拟人化为“梧君”“竹君”,把鸾凤作为贤士高洁精神的象征,叹惋成周汉唐的盛世远去之后,贤士再也找不到能够栖身的理想土壤,暗寓对当下世俗社会埋没贤才的批判。

最后笔锋收回到眼前的梧竹亭,写此处梧竹相依终于盼来了老凤,可老凤却不肯滞留,执意要高飞青天,把全诗的精神境界再抬升一层,彻底跳出了“梧竹招凤栖居”的世俗期待,尽显诗人超尘拔俗、不肯依附任何世俗势力的隐逸情怀。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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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江湖派诗人汪莘的咏物言志代表作,汪莘终生不应科举,隐居黄山,崇尚清高出世的人格理想,极度厌弃世俗浮华的趋附风气。

当时他受友人邀约到访私家园林梧竹亭,见园主人不植供人玩赏的艳俗花柳,遍栽象征高洁品格的梧桐翠竹,感于主人清雅不群的志趣,便写下这首诗寄寓自己的人生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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