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沐浴

白居易 · 唐代

形适外无恙，心恬内无忧。
夜来新沐浴，肌发舒且柔。
宽裁夹乌帽，厚絮长白裘。
裘温裹我足，帽暖覆我头。
先进酒一杯，次举粥一瓯。
半酣半饱时，四体春悠悠。
是月岁阴暮，惨冽天地愁。
白日冷无光，黄河冻不流。
何处征戍行，何人羁旅游。
穷途绝粮客，寒狱无灯囚。
劳生彼何苦，遂性我何优。
抚心但自媿，孰知其所由。

译文

收起

身形安适就没有外在病痛，内心恬淡就没有内心忧愁。
昨夜刚刚洗过新的热水澡，肌肤头发都舒展又轻柔。
宽大裁剪做成夹里乌纱帽，厚厚絮棉做成长款白狐裘。
皮衣温暖裹住我的双脚，帽子暖和盖住我的头颅。
先喝进一杯温热的酒，再端起一碗稀薄的粥。
半醉半饱正好的时分，全身上下都像春日一样舒悠悠。
这个月份已经是年末岁暮，天地寒冷凛冽一派愁容。
白日阴冷也失去了光亮，黄河冰封也不再奔流。
哪里还有人在征戍远行，哪里还有人在羁旅漂流。
走投无路断了粮食的游子，寒牢之中没有灯烛的囚徒。
劳碌一生他们何等苦楚，顺应本性我何等安优。
摸着胸口我只觉得惭愧，谁又能知道这命运缘何由来。

注释

收起

心恬内心恬淡平静。
岁阴暮指一年将尽，岁阴代指年岁光阴。
惨冽寒冷凛冽的样子。
征戍远行守卫边疆，指征战戍边。
瓯古代一种盛食物或酒的瓦器，此处指碗。
遂性顺应自身本性，随性自在。
媿同“愧”，惭愧。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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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手法是对比映衬，意蕴层层递进，从个人闲适生发，最终落到忧民情怀，格局远超一般的养生闲诗。

诗歌开篇用层层铺叙的手法，细腻描摹沐浴后安适自在的状态：从身心状态，到沐浴后的舒展，再到暖帽厚裘、酒粥暖身，把冬日闲居的舒适感写得真实可感，“四体春悠悠”一句，更是把寒冷冬日里的安适体验写得传神。

随后笔锋陡然一转，从个人安逸转向天地寒冬的惨冽，继而联想到征戍将士、羁旅客子、穷途饿夫、牢狱囚人，这些在寒冬里受尽折磨的底层群体，和诗人自身的安适形成极为尖锐的对比。

结尾诗人没有因为自身安逸而自得，反而心生惭愧，感叹命运不公，这种愧疚恰恰体现了白居易一以贯之的“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的创作理念，哪怕身处闲适，也始终没有忘记天下受苦的百姓，让小诗拥有了厚重的人文关怀，余味深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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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白居易晚年闲居洛阳时期所作，属于白居易的闲适诗范畴。白居易晚年仕途安稳，笃信道教养生之说，日常注重修身养性，本诗即是记录沐浴后的生活感受，同时触景生情，生发对底层贫苦民众的感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