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老

白居易 · 唐代

白日下骎骎,青天高浩浩。
人生在其中,适时即为好。
劳我以少壮,息我以衰老。
顺之多吉寿,违之或凶夭。
我初五十八,息老虽非早。
一闲十三年,所得亦不少。
况加禄仕后,衣食常温饱。
又从风疾来,女嫁男婚了。
胸中一无事,浩气凝襟抱。
飘若云信风,乐于鱼在藻。
桑榆坐已暮,钟漏行将晓。
皤然七十翁,亦足称寿考。
筋骸本非实,一束芭蕉草。
眷属偶相依,一夕同栖鸟。
去何有顾恋,住亦无忧恼。
生死尚复然,其余安足道。
是故临老心,冥然合玄造。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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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向西匆匆沉落,青天辽阔高远浩渺。
人生存于天地之间,顺应时势就是最好。
少壮之时让我劳作,衰老之时让我安歇。
顺应自然多获吉寿,违背规律或遭凶夭。
我刚满五十八岁时,退职养老虽不算早。
算来已经闲了十三年,此间所得着实不算少。
何况致仕后仍有俸禄,衣食常年都能保温饱。
又患上风疾在家静养,子女婚嫁都已办妥了。
胸中没有一件俗事挂怀,浩然之气凝聚在怀抱。
身似浮云任凭风吹,安适如鱼悠游水藻。
我已是桑榆晚景迟暮,生命如钟漏将尽待晓。
头发雪白的七十老翁,也足够称得上是长寿。
筋骨原本就不是实体,不过是一束芭蕉干草。
眷属家人不过偶然相聚,就像一夜同栖的林鸟。
离去时有什么值得顾恋,留下来也没有烦恼。
生死尚且都能如此看待,其他琐事又哪里值得道。
因此我这临老的心境,浑然契合自然的造化。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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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骎骎原形容马奔跑的样子,这里指时光疾速流逝。
  • 浩浩形容天地广阔辽远的样子。
  • 适时顺应时势,契合自然规律。
  • 凶夭灾祸与短寿,指过早离世。
  • 浩气正大平和的浩然之气。
  • 信风任凭风吹,“信”有随意听任之意。
  • 鱼在藻化用《诗经·小雅·鱼藻》典故,比喻生活安闲自得。
  • 桑榆日落时余光映在桑榆树梢,代指人的晚年。
  • 皤然形容头发洁白的样子。
  • 寿考指长寿,“考”本就有年老的意思。
  • 玄造指造化,即天地自然的规律。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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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白居易晚年阐发人生哲理的代表作,核心宣扬顺天适性、通达自然的生死观与养老观。开篇从天地时空写起,引出“适时即为好”的核心观点,继而结合自身的晚年经历层层铺展,说理完全融入个人生活体验,毫无生硬说教之感。

全诗语言质朴浅近,完全符合白居易一贯的浅切诗风,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将旷达通透的人生感悟表现得淋漓尽致。诗人将衰老、生死都看作自然规律,不恋生不畏死,这种从容淡定的心境,让全诗充满了冲淡平和的韵味。

诗中所表达的逸老养生的思想,既承接了儒家顺天知命的观念,也融合了道家道法自然的思想,是唐代士大夫晚年人生智慧的典型体现,直到今天仍有深刻的启发意义。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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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唐代诗人白居易晚年退居洛阳时所作,创作于唐武宗会昌元年(公元841年),此时诗人已年满七十,正式以刑部尚书致仕,告别了纷繁的官场政务,闲居洛阳履道里。

当时诗人家事已了,子女婚嫁都已完成,自身又患有风疾,不再过问世事,心态逐渐转向平和旷达,这首诗正是他晚年人生状态与心态的真实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