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怀

隋末天下大乱群雄并起争夺天下，我弃文从武投身军旅生涯。
我向李密进献的纵横平乱之策未被采纳，但慷慨报国的壮志依然留存。
我手持马鞭拜谒了大唐天子，随即驱马启程东出潼关。
我要效仿终军请缨缚住南粤首领，乘车东行收复山东的割据藩镇。
我沿着曲折的山路攀登过高耸的山峰，时隐时现眺望着远方的平原。
古老的树木间寒鸟在凄切鸣叫，空寂的深山里夜猿在悲啼。
极目千里满目疮痍令人心生伤感，九折险途更让远行之人魂魄受惊。
我哪里会不畏惧眼前的艰难险阻，只是深深感念天子待我以国士的厚恩。
我要像季布那样坚守诺言绝不食言，像侯嬴那样看重一句承诺舍身赴义。
人生在世最看重的是相知相惜的意气，至于功名利禄谁还会去计较谈论呢。

• 逐鹿语出《史记·淮阴侯列传》，指群雄并起争夺天下政权。
• 投笔用东汉班超投笔从戎的典故，指弃文从武。
• 戎轩古代的兵车，代指军旅生涯。
• 纵横计指合纵连横的谋略，这里指魏征早年向李密进献的十条平定天下的计策。
• 杖策手持马鞭，代指启程赶路。
• 请缨用西汉终军主动请缨出使南粤、缚住南越王的典故，指主动请求承担艰巨使命。
• 郁纡山路曲折迂回的样子。
• 陟登高、攀登。
• 岫高耸的山峰。
• 国士恩统治者将自己视为国中顶尖人才的特殊厚待之恩。

这首诗是初唐时期突破齐梁绮靡浮艳诗风的标志性作品，风骨遒劲，慷慨苍凉，完全是政治家开阔胸襟的自然流露，没有丝毫宫廷诗的浮华雕琢之气。

全诗以个人的人生行迹为线索，从隋末乱世的经历写到当下主动赴险的抉择，用多个历史典故层层递进，既细腻描摹出北方山野旅途的艰险凄清，更凸显出诗人重然诺、轻生死、知恩图报的高尚人格。

末尾两句跳出了一般述怀诗追求个人功名的俗套，点明了为知己者赴义的核心主旨，境界阔大，情感真挚，千百年来始终被视为初唐抒怀诗的压卷之作。

这首诗作于唐高祖武德元年（公元618年）。

当时瓦岗军首领李密兵败降唐，但其旧部大多占据山东地区不肯归附，魏征主动向唐高祖李渊请缨前往招抚，在东出潼关的途中触景生情，写下这首言志抒怀的作品，是初唐时期最具风骨的抒怀名篇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