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怀（其一）

康庄大道平坦又辽阔，困窘的小路狭窄又局促。
长着健硕翅膀的鸟不会栖息在低矮的地方，能走远路的兽不会局限于逼仄的角落。
舒展我可以直冲云霄的羽翼，奋起我能够日行千里的足力。
超然前行甩开所有世俗的羁绊，瞬息之间飞驰而过谁又能追赶上？
贤明和愚笨从来不是固定不变的品类，人的天性禀赋本就有清浊之分。
富贵从来靠人自身争取，贫贱也并非上天注定的名录。
仕途的通达或是困厄如果全由自己掌握，有志之士根本不需要去占卜问卦。
当年陈平曾经在乡社里遨游闲居，韩信也曾在河湾处垂钓度日。
最后他们都官居天下宰辅的高位，享受着万钟粟米的厚禄。
美好的声名流传千年，建立的功名比山岳还要厚重。

• 夷平坦、开阔。
• 窘路狭窄逼仄的小路，代指困厄的处境。
• 修翼修长强健的羽翼，代指善飞的大鸟。
• 远趾能够远行的足爪，代指善跑的骏马。
• 超迈超然出众，大步前行。
• 倏忽极快的瞬间，形容速度迅疾。
• 禀性先天禀赋的性情与才干。
• 通塞指人生际遇的通达顺利或者阻塞困厄。
• 不相卜不需要占卜问卦来预测命运。
• 万钟禄形容极为丰厚的俸禄，钟是古代的容量单位。

这首五古刚健质朴，完全继承了汉魏风骨的气质，一扫南朝齐梁以来绮靡浮艳的诗风，是唐初刚健诗风的先声。

全诗通篇以比兴开篇，用大道和窘路、修翼和远趾两组鲜明的对比，先营造出开阔昂扬的基调，随后直接提出“通塞由己”的进步价值观，否定了天命注定的传统宿命论，极具思想冲击力。

后半部分援引陈平、韩信两位出身微贱最终建功立业的历史典故，用典贴切自然，没有丝毫堆砌痕迹，最后以“德音流千载，功名重山岳”收束，气势沉雄饱满，充分展现出唐初开国政治家开阔的胸襟与强烈的进取精神。

这首诗是魏征青年时期的言志作品，创作于隋末天下动荡、群雄逐鹿的阶段。

当时魏征尚未投身李唐政权，常年游历四方体察世情，他不满隋末的混乱政局，坚信自身的才干能够在乱世中有所作为，于是借咏怀抒发自己不信天命、要靠个人奋斗建功立业的远大抱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