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上篇

白居易 · 唐代

十亩之宅，五亩之园。
有水一池，有竹千竿。
勿谓土狭，勿谓地偏。
足以容膝，足以息肩。
有堂有庭，有桥有船。
有书有酒，有歌有弦。
有叟在中，白须飘然。
识分知足，外无求焉。
如鸟择木，姑务巢安。
如龟居坎，不知海宽。
灵鹤怪石，紫菱白莲。
皆吾所好，尽在吾前。
时饮一杯，或吟一篇。
妻孥熙熙，鸡犬闲闲。
优哉游哉，吾将终老乎其间。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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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亩大小的住宅，五亩大小的园林。
有一弯清池，有上千竿绿竹。
不要说这里土地狭小，不要说这里位置偏僻。
足够容下身躯安居，足够让我卸下重担休息。
有厅堂有庭院，有石桥有渡船。
有诗书有美酒，有清歌有琴弦。
有位老翁住在园中，白色胡须飘然舒展。
懂得本分知足常乐，身外没有别的贪求。
就像飞鸟选择树木，姑且只求筑巢安稳。
就像乌龟居住在坎穴，不知道大海有多宽阔。
灵秀的野鹤奇异的山石，紫色菱角白色莲花。
全都是我爱好的事物，全都呈现在我的眼前。
时常饮一杯美酒，偶尔吟一篇诗篇。
妻子儿女和乐融融，鸡犬都悠闲自在。
悠哉游哉，我将要在这里安度终老。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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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膝仅能容纳双膝，形容地方狭小，此处指容身安居。
息肩放下肩头重担，比喻卸去官场责任，安居休息。
识分知晓自身本分，指安于现状，不生非分之想。
姑务姑且只求，务为追求之意。
妻孥妻子和子女，泛指家中亲人。
优哉游哉形容生活悠闲自在、无拘无束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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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白居易晚年“中隐”思想的生动写照，通体采用四言句式，质朴浅白，朗朗上口，以铺叙手法层层勾勒出园居隐居的生活图景。

开篇从园林的规模写起，继而铺写园中景物设施，再引出隐居园中、白发飘然的诗人自我形象，接着点明知足安分的人生态度，再铺陈园中所好与日常闲居的状态，最后以“优哉游哉，吾将终老乎其间”收束，直抒胸臆，点明主旨。

全诗没有华丽雕琢的措辞，全用浅白如话的语言，将远离官场纷扰后安贫乐道、知足常乐的闲适情怀表现得淋漓尽致。风格冲淡平和，情感自然真挚，把普通的园林隐居生活写得充满悠然自得的意趣，充分体现了白居易晚年诗风的浅切平和特点，千百年来广受喜爱。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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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白居易晚年退居洛阳时所作，原收于《池上篇并序》，是诗中的歌辞部分。

唐穆宗长庆四年（公元824年），白居易任杭州刺史期满，回到洛阳后购得履道坊杨氏旧宅，宅内有池沼园林，白居易此后大半晚年时光都在此闲居。唐文宗开成三年（公元838年），六十七岁的白居易写下这篇作品，歌咏自己的园居隐居生活，抒发退隐心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