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城叙别

老朋友远赴他乡客居游历，我们偶然途中相逢，一同感慨起当年结伴交游的往事。
屈指算来已经阔别多年，我们在风雨声里对床闲卧，互相倾诉这些年各自漂泊的离愁。
举起盛满清酒的酒杯，没有辜负当年花下相聚的约定，揽镜自照才惊觉彼此都已生出了白发，年岁早已老去。
此时此刻哪里忍心再度分别，岸边芳草顺着水波蔓延，我们的行舟也暂且停下，不忍即刻启程远去。

• 倾盖古人乘车路遇，停车相语，车盖紧挨在一起，用来形容久别重逢或偶遇时一见如故的亲切状态，典故出自《史记·鲁仲连邹阳列传》。
• 神州原指中原大地，此处代指诗人与故人游历的大唐国土。
• 对床风雨即传统典故“对床夜雨”，指亲友久别重逢，同榻闲卧，倾心交谈多年来的际遇心绪。
• 清樽盛放清酒的酒樽，此处代指相聚时的酒宴。
• 镜里秋秋代指暮年、霜色，此处指镜中照见的满头白发，暗叹岁月流逝，年岁已高。

这首送别诗跳出了同类作品先写别离之苦的俗套，采用逆挽的叙事结构，从重逢的欣喜落笔，层层铺叙情绪的流转，情感脉络格外清晰自然。

首联先交代二人相逢的缘起，将漂泊他乡的客居身份、偶遇故人的惊喜、追忆往昔的感慨三者融为一体，瞬间就把二人相交多年的深厚情谊烘托出来。颔联承接感昔游的情绪，把多年阔别的怅惘、风雨夜对床谈心的松弛感写得格外真切，让读者也能共情到久别重逢的珍贵。

颈联笔锋一转落到当下相聚的实景，二人把酒赴约的欣喜，和揽镜见白发的惊慨形成强烈反差，不动声色就带出了岁月蹉跎的深沉感慨，也为后文的不忍分别做好了情绪铺垫。尾联收束到送别的核心主题，没有直白宣泄离愁，而是以芳草沿波、行舟暂驻的具象场景，把二人都不忍动身的不舍情绪渲染得含蓄悠长，余味无穷。全诗对仗工整，用典妥帖，没有刻意雕琢的华丽辞藻，却把旧友重逢又再度别离的复杂心绪写得真挚动人，是中唐送别诗里的上乘之作。

这首诗是中唐诗人牟融的代表性送别作品，收录于《全唐诗》卷四百六十七。

牟融一生大半时间都在江南各地宦游旅居，交游广泛，多与同道友人辗转相逢又别离。这首诗作于楼城（唐代江南地区的一处沿江郡城），诗人与阔别多年的旧友偶然重逢，共叙旧事数日之后，友人即将再度启程，诗人怀着不忍分别的怅惘写下了这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