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镜吟

回想当年与你新婚定亲之时，你赠我一面青铜铸就的千年宝镜。
我素来爱怜这镜面光洁没有半点瑕疵，它象征你我恩情永远交相辉映。
我常常拿它照面容也照自己的本心，日日照镜不曾停歇，情意也愈发深厚。
你并未以真心相待，空自系下了定情的衣带，结痕尚且崭新，你的恩情却早已背弃。
掀开帘幕持镜相看，我悲恸得说不出话，明明近在对面却如同隔着孟门高山，无路可通。
将镜子放回匣中，我愧对传说中双凤齐飞的美满，想要效仿古时悬台的孤鸾，对镜独舞宣泄愁绪。
往日这面镜子照出的模样，人人都称许美好，如今照完，我却忍不住心生疑窦。
镜面上蒙了尘尚且可以打磨光亮，你逝去的恩情难道就没有回转的可能吗？

• 纳娉即纳采下聘，指古代新婚定亲的礼仪。
• 鉴原指铜镜，这里作动词用，意为照视。
• 不辍不停歇，不间断。
• 恩已背恩情已经背弃，指爱人变心、情感破裂。
• 孟门阻孟门是古代著名的高山关隘，这里用孟门阻隔形容两人心意不通，如同隔着天险。
• 淬这里指打磨擦拭铜镜，去除锈尘，恢复镜面光亮。
• 讵肯岂肯，怎么会。

这首诗全程以铜镜为线索串联起今昔对比，比兴手法运用得浑然天成。

诗人没有直白地铺陈弃妇的怨怼，而是将铜镜的属性和女子的人生境遇完全绑定，从新婚时赠镜的甜蜜，到后来持镜自伤的悲苦，层层递进，情感的张力十足。

全诗最妙的是末尾两句的反问，将镜可磨尘和恩难回转做对照，把女子不甘又抱着一丝微末期盼的复杂心境描摹得入木三分，也让这首闺怨诗跳出了普通言情的局限，拥有了更普泛的人生共情空间。

这首诗是中唐诗人长孙佐辅的代表作之一，属于典型的托物寄意的闺怨题材。

长孙佐辅生平事迹记载较少，他屡试进士不第，终身未入仕途，多以闺怨、咏物诗寄寓自身的人生感慨。这首诗以铜镜为贯穿始终的核心意象，借弃妇的口吻抒发被辜负的怅惘，实则暗合古代士大夫常有的被上位者背弃、仕途失意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