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月

凄凄恻恻心绪万端，守边的征人大多饱尝离别之苦。
哪里最能勾动伤心愁绪？就在边关群山之中望见那一轮秋月的时候。
边关的明月究竟是何等模样？它从来都遍历过远近各处的疆土。
它最先照过遥远的玄菟要塞，最后又环绕着边塞的白狼河缓缓流转。
我忽然想起家中闺楼里的妻子，这清亮的月光此刻应该也同样照着她。
往日我们曾并肩共对月色，你我都清楚记得月下相携牵住细手的温存。
去年这月光还照着我们相伴同游，像比翼鸟那样形影不离亲密无间。
今夜这月光却只照着我孤身而立，看着自己的影子只剩孤苦伶仃一人。
月亮的清辉渐渐向西沉落，每一夜的月色看起来都和昨夜全然相似。
试问月光照着边塞的旌旗，哪比得上照着家中的帷帐更让人感到温暖？
破晓时分凛冽的北风悲号作响，蓬草被惊飞大雁也都瑟缩着不肯起飞。
什么时候这征戍的苦役才能结束，我才能伴着月色回到日夜思念的家中。

• 玄兔塞即玄菟塞，古代北方边塞地名，汉代曾设玄菟郡，辖区在今东北至朝鲜半岛北部一带，这里代指极远的边塞据点。
• 戍客指远离家乡驻守边塞的征人。
• 玄菟塞古边塞名，汉代所设玄菟郡的关塞，在今朝鲜北部至辽宁东部一带，是唐代东北边境的要塞代称。
• 白狼河古水名，即今辽宁省境内的大凌河，唐代时属于东北边塞地域。
• 流光指流动洒泻的月光。
• 秦楼妇秦楼本指秦穆公为女儿弄玉所建的凤台，后世常用来代指女子居住的闺楼，这里指征人留在家中的妻子。
• 茕茕形容孤苦无依、孑然一身的样子。
• 朔风指从北方吹来的寒冷寒风。

这首诗全程以“月”作为贯穿首尾的核心线索，完全贴合《关山月》乐府旧题的创作范式，结构安排层层递进，毫无冗余笔墨。开篇先以戍客的离愁起兴，点出“关山见秋月”是触发愁思的核心契机，随后宕开一笔写月遍历边塞关河，自然将空间上相隔万里的边塞征人与家中思妇通过月光联结起来。

诗作最具感染力的部分是今昔对比的设计：往日月下相伴的温存与今夜月下孤身的凄冷形成强烈反差，没有刻意渲染悲苦，却把征人内心的思念煎熬刻画得入木三分。末尾以“几时征戍罢，还向月中归”的直白祈愿收束，既表达了普通士卒对和平生活的朴素渴望，也暗含了对长期无意义边事的委婉批判，情感真挚质朴，有着极强的共情力。

《关山月》本是汉乐府《横吹曲辞》的旧题，历来诗作多以边塞征戍、离别思归为核心主题。

长孙佐辅是中唐时期诗人，生平记载不多，他屡试进士不第，后隐居山林，诗作多承袭乐府民歌的质朴风格。这首诗创作于中唐边事频仍的背景之下，当时朝廷长期在西北、东北边境屯驻重兵，大量士卒久戍难归，普遍滋生强烈的厌战思乡情绪，这首诗正是对这一社会现实的文学投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