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梁行

李德裕 · 唐代

江南郁郁春草长,悠悠汉水浮清光。
杂英飞尽空和景,绿杨阴重官舍静。
此时醉客纵横书,公言可荐承明庐。
青天诏下宠光至,颁籍金闺征石渠。
秖归山路烟岚隔,巫山未深晚花折。
涧底红光夺目燃,摇风有毒愁行客。
杜鹃啼咽花亦殷,声悲绝艳连空山。
斜阳瞥映浅深树,云雨翻迷崖谷间。
山鸡锦质矜毛羽,透竹穿萝命俦侣。
乔木幽谷上下同,雄雌不异飞栖处。
望秦峰迥过商颜,浪叠云堆万簇山。
行尽杳冥青嶂外,九重钟漏紫云间。
元和列侍明光殿,谏草初焚市朝变。
北阙趋臣半隟尘,南梁笑客皆飞霰。
追思感叹却昏迷,霜鬓愁吟到晓鸡。
故园岁深开断简,秋堂月晓掩遗袿。
呜呜晓角霞辉粲,抚劒当楹一长叹。
刍狗无由学圣贤,空持感激终昏旦。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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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大地春草生长得郁郁葱葱,悠悠汉水上浮动着清朗的波光。
杂花飘落殆尽只剩柔和的春景,绿杨树荫浓密官舍格外静谧。
这个时候醉酒的友人挥洒笔墨,说我应当被举荐到朝廷承明庐。
果然皇天降下诏书恩宠到来,名分登记在金闺征召到石渠阁。
我如今只是去往偏远山路被烟岚阻隔,巫山还未走到深处,迟暮的花已经被折。
山涧底红花明艳像火焰一样夺目,风中带着毒气让行路的旅人发愁。
杜鹃啼声呜咽,花色也浓红,悲切的啼声衬着绝艳的花色连接着空山。
斜阳匆匆映照或浅或深的树林,翻涌的云雨让人在崖谷间迷失方向。
山鸡有着锦绣般的体质骄傲自己的羽毛,穿过竹林藤萝呼唤自己的伴侣。
乔木和幽谷里它们上下与共,雄雌相伴飞行栖息都不分离。
遥望秦地山峰辽远经过商颜山,浪涛般的云雾堆叠成万重青山。
走到杳远幽暗的青嶂尽头,遥想京城九重宫阙的钟漏声就在紫云之间。
元和年间我侍从在明光殿,进谏的草稿焚烧后,朝市已经变换。
当年北阙的朝臣大半都已成了隙间尘土,当年南梁同游的友人都像飞霰般散落。
追思往事不禁感叹又恍惚迷茫,霜白的鬓发伴着愁吟一直到天晓鸡鸣。
故园年岁久远我翻开旧书,秋堂拂晓月色里我掩好您留下的衣裳。
清晨号角呜呜吹动,霞光璀璨,我抚着剑靠着柱子一声长叹。
像我这样被废弃的刍狗无缘学习圣贤,空怀感激只能从昏到晓虚度时光。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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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承明庐汉代承明殿的侍臣居所,后用以代指朝廷官署,指入朝为官。
  • 金闺即金马门,汉代朝廷征召人才待诏的处所,这里代指朝中机构。
  • 石渠即石渠阁,汉代皇家藏书编书的馆阁,这里代指朝廷馆阁职务。
  • 商颜指商山,位于今陕西商洛,这里泛指贬谪途中经过的深山。
  • 谏草臣子向皇帝进谏的奏章草稿,古代名臣常焚烧谏草,不彰显自己的直名。
  • 刍狗古代祭祀用的草扎狗,祭祀后即丢弃,这里作者用来比喻自己被朝廷废弃贬谪的身份。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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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古体长诗,是李德裕贬谪诗的代表作,结构开合有致,融写景、叙事、抒情于一体,艺术成就很高。

开篇从南梁春景写起,营造空寂静谧的氛围,顺势转入对早年被举荐入朝的回忆,接着笔锋一转,铺写贬谪途中的山川景色,涧底红花、杜鹃悲啼、斜阳云雨,苍凉幽寂的景物处处烘托着诗人贬谪后的孤寂悲凉心境。诗中“山鸡锦质”一段,借山鸡雌雄相伴的景象,暗寄自己对故人和往日生活的追思,比兴自然,意蕴深沉。

后半部分转入对朝局变迁的感慨,“北阙趋臣半隟尘,南梁笑客皆飞霰”两句,以极简的笔墨概括了数十年的人事沧桑,沉郁顿挫,道尽了党争倾轧、世事变迁的无常感。结尾直抒胸臆,“刍狗无由学圣贤,空持感激终昏旦”,将被贬后英雄失路、无可奈何的悲凉心境写得真挚动人,全诗语言苍劲质朴,情感深沉厚重,是中晚唐七言古体诗中的优秀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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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唐代李德裕贬谪南方期间创作的感怀长诗,李德裕是中晚唐著名政治家,出身赵郡李氏,一生历经宪宗、穆宗、敬宗、文宗、武宗数朝,曾两度拜相,也多次因牛李党争被贬谪。

诗中“元和列侍明光殿”一句,回忆了唐宪宗元和年间李德裕入朝为官的早年经历,这首诗整体是作者被贬南梁(今江西南部一带,唐代为边远蛮荒之地)时,追忆生平经历、感叹身世遭际所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