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法华寺五言二十韵

花界无生地,慈宫有相天。
化娥腾宝像,留影閟金仙。
殿涌全身塔,池开半月泉。
十峰排碧落,双涧合清涟。
药草经行徧,香灯次第燃。
戒珠高腊护,心印祖僧传。
瓶识先罗汉,衣存旧福田。
幻身观火宅,昏眼照青莲。
住觉超真境,依游渡法船。
化城珠百亿,灵迹冠三千。
萧壁将沈影,梁薪尚缀烟。
色尘知有数,劫烬岂无年。
龙喷疑通海,鲸吞想漏川。
磬疏闻启梵,钟息见安禅。
指喻三车觉,开迷五阴缠。
教通方便入,心达是非诠。
贝叶千花藏,檀林万宝篇。
坐严狮子迅,幢饰网珠悬。
极乐知无碍,分明应有缘。
还将意功德,留偈法王前。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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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家的清净地界是不生不灭的妙境,慈悲的佛殿坐落于具足庄严的洞天。
化现的天女托举着庄严宝像,隐留的法影封存住得道金仙。
佛殿旁涌出供奉全身舍利的宝塔,寺池中开凿出形如半月的清泉。
十座秀峰并列直抵青蓝天际,两道山涧汇流漾起清澈涟漪。
遍踏生满药草的山间小径,香案上的明灯一盏接一盏次第点燃。
持守戒律如护宝珠,由高年的老僧看护,佛祖心印由历代祖师僧众递相传授。
锡瓶还留存着前代罗汉的印记,僧衣仍承载着往昔种福的因缘。
观照虚妄色身如同身处火宅,以智慧光明照亮昏昧俗眼,如见青莲绽开。
安住正觉便超越了凡俗真境,依托佛法渡向解脱的彼岸法船。
化现的城郭遍布百亿明珠,此处灵迹冠绝三千大千世界。
萧氏古寺的壁面将沉下光影,梁间残存的薪火还萦绕着袅袅轻烟。
深知色尘幻相自有定数,历经劫火余烬也自有存续的年岁。
岩间龙喷水气让人疑心直通海底,鲸吞之势仿佛要将河川尽数吸干。
清磬疏朗声中开启梵音唱诵,钟声停歇之时便见禅定安闲。
以三车譬喻指引众生觉悟,开解迷障破除五阴的缠缚。
佛法圆通可由方便门径入道,心地通达便能明辨是非真诠。
贝叶经卷蕴藏千种妙法,檀林深处写满万篇珍宝经文。
法座威严如狮子奋迅,幢幡装饰着层层悬缀的珠网。
极乐世界全然没有挂碍,分明我与这片净土早有因缘。
如今将这份发心的功德,留作偈语敬献在法王座前。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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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花界指佛家寺院所在的清净地界,又称华界。
  • 无生地佛家语,指不生不灭、万法皆空的涅槃妙境。
  • 閟金仙閟意为隐藏、封存,金仙是佛家对得道高僧的尊称。
  • 碧落道教经典中对青天的称呼,后泛指高空。
  • 戒珠比喻戒律清净光洁如同宝珠,是僧人修行的根本。
  • 心印佛家禅宗指不立文字、以心传心的佛法传承。
  • 火宅法华七喻之一,比喻充满痛苦烦恼的俗世三界。
  • 三车法华七喻之牛车、羊车、鹿车,代指佛家引导众生觉悟的三种乘教法门。
  • 五阴又作五蕴,指色、受、想、行、识五种覆盖众生清明本性的烦恼元素。
  • 贝叶古代印度以贝多罗树叶书写佛经,后世便以贝叶代指佛经。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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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标准的五言二十韵长篇排律,全诗联联对仗工整,用词典雅庄重,将法华寺的山水形胜、古寺遗存与大乘佛法的核心义理完全融合,没有割裂感。

诗作前半部分铺陈法华寺的实景,从殿宇宝塔、泉峰涧流到香灯僧众,层次井然,画面感极强;后半部分自然转入佛理阐发,将诗人自身的禅修体悟融入典故,没有丝毫说教的生硬感。

作为典型的佛教题材诗作,它既保留了李绅诗歌一贯的整饬严谨的风格,也流露了诗人历经宦海风波后,对俗世尘劳的厌弃和对清净禅境的向往,是中唐时期文人禅诗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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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穆宗长庆年间,是李绅出任江南地方官期间,游历润州(今江苏镇江)法华寺时写下的作品。

李绅一生历经党争宦海沉浮,晚年对佛理禅思体悟日深,在游览法华寺的山水胜景、瞻仰寺内历代高僧遗存的法器遗迹后,有感而发铺陈出这首长篇五言排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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