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到浙西

临平湖的水源枯竭，沿岸芦苇尽数枯死，乡社村落一片萧条，旅居馆舍正逢寒秋。
我曾经慨叹春秋时晋国郊野灾荒严重到无处求粮，如今怎敢忘却与吴地百姓共同分担忧愁。
乡野间满目悲苦，百姓抬眼哀叹连果腹的饭食都难以求得，走到树林深处的桑荫下，也找不到半点赖以存活的物资。
严苛的政令还没有完全消弭，百姓尚且心怀恐惧不敢喘息，老人们偷偷围拥到我的船头，行礼拜见。

• 临平即临平湖，位于今浙江杭州余杭区，唐代时为浙西著名的湖泊。
• 蒹葭泛指芦苇，此处代指湖泽边生长的各类水生植物。
• 里社古代乡里祭祀土地神的场所，后引申为乡社、村落。
• 乞籴向人乞求购买粮食，籴指买入粮食，此处化用《左传》中晋国灾荒百姓无处购粮的典故。
• 嗟食原指带有侮辱性的施舍食物，此处形容百姓连赖以果腹的口粮都难以获得。
• 翳桑浓荫遮蔽的桑树，出自春秋时赵盾在翳桑救助饿者的典故，代指灾荒中饿殍遍野的场景。
• 惕息恐惧得不敢喘息，形容百姓在严苛统治下极度惶恐的状态。

这首诗是中唐时期不多见的直面灾荒民生的现实主义作品，完全跳脱了中唐后期流连光景的浮靡诗风，以白描的纪实笔法层层铺陈所见所感。

开篇先以水竭苇死的荒败景象定下全诗清冷沉重的基调，紧接着化用春秋时期的两个赈灾典故，既点明灾荒的严重程度，也坦陈自己作为地方官与民同忧的担当。末尾两句以“老人偷拜”的细节收束，将百姓在苛政之下敢怒不敢言、见到官员才敢偷偷倾诉的情态刻画得入木三分，没有直接控诉苛政的酷烈，却将底层民众的悲苦处境展现得淋漓尽致，和李绅早年《悯农》系列诗作的人文关怀一脉相承。

这首诗作于唐文宗开成三年（公元838年），时年六十六岁的李绅出任浙西观察使，此前浙西地区连续遭遇大旱，粮价飞涨，民生凋敝。

李绅此前曾因卷入牛李党争被罢相外放，此次赴任浙西，亲眼目睹灾荒之后地方的残破景象，联想到自己早年创作《悯农》诗时对民生疾苦的关切，于是写下这首纪实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