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台杂句

越王设计巧妙击破夫差的吴国，进献大量黄金雕刻的珍宝麻痹对方。
西施醉中起舞容颜比鲜花更明艳，美貌让月亮都嫉妒，肆意施展媚惑的姿态。
高达百尺的姑苏台清晨便敞开，楼间的门楣都装饰得如同黄金台一般奢华。
歌声清亮管乐幽咽欢宴还没到极致，越国的军队已经带着戈甲乘船顺着江水杀来。
伍子胥挖出眼睛要亲眼看到吴国灭亡，范蠡保全自身辅佐越国称霸西隅。
千年过去所有遗迹都变成了荒凉丘墟，吴和越两地只剩明月依旧高悬。
灵岩山上的采香径如今被禅门遮蔽，秋草在落日余晖里显得格外荒凉。
站在江边回望水鸥渐渐隐没入水面，斜向的青峰上能看见鹭鸶展翅飞过。
如今我满头白发星星点点，做了闲散官职却半点也得不到清闲。
经过野外的寺庙总怕想起过往的过失，公务行程紧迫在秋馆里满心悲戚。
我从前曾在吴越旧地长期逗留，往日里烟霞草树的景致全都游历过。
从云烟缭绕的林木边梦回往事生出无限感慨，不止是满怀惆怅地来到长洲旧地。

• 姑苏台相传为春秋时期吴王夫差所建，旧址在今江苏苏州姑苏山上，是吴王与西施游乐的行宫。
• 伍胥抉目伍子胥是吴国重臣，忠言直谏被吴王赐死，死前要求家人将自己的眼睛挖出挂在城门上，以观看越军灭吴。
• 灵岩香径即采香径，旧址在苏州灵岩山，相传是西施带领宫女采香的步道。
• 淹留长期逗留、羁留。
• 悔尤指过往的过失、令人悔恨的事。

这首诗打破了传统咏史诗的直白议论范式，将历史叙事、眼前景物与个人身世感慨三者无缝融合。前六句铺陈吴越争霸的完整史事，从越国献金美人、吴王耽于享乐，到越军浮江灭吴、伍子胥与范蠡一死一隐的不同结局，叙事节奏紧凑，极具戏剧张力。

中间四句笔锋一转，从千年之前的历史拉回当下实景，昔日的香径宫室如今早已被禅门掩蔽，秋草残晖、鸥鸟鹭飞，极致的荒凉与前文的繁华宴乐形成强烈反差，吊古的苍凉感油然而生。

最后六句收束到诗人自身的境遇，白发丛生、身为闲官却公务缠身不得自在，旧地重游，往日游赏烟霞的快意早已被宦海奔波的悲慨取代，最终将无尽的惆怅落在长洲旧地，余味悠长。

这首诗作于李绅中年宦游江南时期，收录于《全唐诗》李绅的怀古系列作品中。李绅早年曾在吴地长期漫游，对春秋吴越争霸的历史典故十分熟悉，积累了大量相关的创作素材。

创作此诗时李绅正担任地方佐官，在公务行旅途中途经姑苏台遗址，目睹昔日吴王的豪华宫室早已化为丘墟，怀古之情与自身仕宦辗转的失意之感交织，于是写下这首咏史抒怀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