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毛仙翁

追忆往昔我的先祖是神仙道统的宗主，也就是担任周朝柱下史的玄元皇帝老子。
他曾经以轩辕黄帝为师，和唐尧、商汤为友，韬光养晦辅佐周武王平定天下。
周朝的天子都没有神仙的根气，成王、武王、康王、昭王都不过是转瞬即逝的凡俗君主。
周穆王粗略知晓神仙方术，驾车马驰行八方才稍稍舒展了自己的志向。
白发老者隐匿真迹世人无从知晓，世间日月星辰都已经历过多少次轮回变迁。
在金鼎中炼制的神丹化作碧色，三万六千种神异之气都纳入了形骸之中。
仙兄你习得道术已经有几千年岁月，早在上古时期就是能够驾乘鸿鹄飞升的仙人。
海上波光悠远浩渺通天的长路漫漫，和暖春风里仙女们次第打开天宫的院宇。
天帝用紫笔亲自书写下你的姓名，玉皇大帝的诏书镌刻在青金制成的简牍上。
当年在桂木窗边一别已经过了三千个春秋，秦地仙女的铜镜里你的容颜依旧秀美如新。
你忽然驾乘香虬飞升天界而去，海边的劫石早已化作云霄间散落的花尘。
自从仙驾辞别中土之后，昏暗的日色与昏乱的风尘再也没有主宰。
九州之内战乱争夺没有休止的时候，昔日周穆王的八匹骏马也垂头躲避着豺虎般的乱兵。
我也是玄元皇帝的千世后裔，极目远望直到视线消失在苍茫云烟的尽头。
象征祥瑞的花麟白凤全都杳无踪迹，春去秋来岁月飞驰只让人神思昏沉疲惫。
百年的寿命短促得像奔马一样疾驰而过，愁绪在肠中盘绕郁结让心神摧伤崩塌。
今日我俯首行稽首大礼参拜仙兄，恳请你赠我丹砂点化我这衰老的凡骨。

• 玄元皇帝即老子李耳，唐代皇室尊老子为始祖，追封其为玄元皇帝。
• 周柱史周代的柱下史，是周朝掌管王室图籍的官职，老子曾经担任过这个职位。
• 轩黄即轩辕黄帝，上古传说中的华夏共主。
• 和光出自《老子》"和光同尘"，指隐匿光芒混同于凡俗的处世状态。
• 八极传说中天地八方极远的地方。
• 鹤发韬真白发老人隐匿自己的真仙身份，不向外人显露形迹。
• 驾鸿客能够驾乘鸿鹄飞升天界的仙人。
• 青金简以青金铸造的简牍，是传说中天帝发布诏书的载体。
• 香虬带有异香的虬龙，是仙人驾乘的神兽。
• 海隅劫石海边经历过天地大劫的石头，代指极漫长的岁月变迁。
• 八骏周穆王巡游天下所驾乘的八匹神骏宝马。
• 稽首古代跪拜礼中最为恭敬的一种，额头触地表示尊崇。

这首诗以道家神仙谱系为叙事脉络，前半部分铺陈上古仙事，想象奇谲浪漫，将数千年的历史变迁浓缩在神仙逍遥的视野之中，营造出渺远空灵的奇幻氛围。

诗作没有停留在单纯的慕仙颂仙层面，笔锋一转落到人间战乱不休、祥瑞尽隐的现实，将中唐藩镇割据、世道动荡的乱离背景暗合在神话叙事里，把个人宦海沉浮的失意、人生短促的感慨都融入求仙的诉求之中，情感沉挚厚重，脱离了一般游仙诗空洞浮泛的弊病。全诗用典绵密却流畅自然，浪漫的神仙想象与现实的人生悲慨交织在一起，是唐代同类赠仙诗作中艺术成就较高的作品。

这首诗创作于中唐晚期，当时朝野崇道之风盛行，传说中的仙人毛仙翁游历人间，与元稹、白居易、李绅等多位当朝文人都有交游，诸人皆留有赠毛仙翁的诗作。

此时李绅已经历过李逢吉构陷、被贬端州等多次宦海风波，晚年对道教神仙之说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这首诗正是他在拜会毛仙翁之后写下的寄怀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