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南海道长沙题道林岳麓寺

道林岳麓仲与昆,卓荦请从先后论。
松根踏云二千步,始见大屋开三门。
泉清或戏蛟龙窟,殿豁数尽高帆掀。
即今异鸟声不断,闻道看花春更繁。
从容一衲分若有,萧瑟两鬓吾能髡。
逢迎侯伯转觉贵,膜拜佛像心加尊。
稍揖皇英颒浓泪,试与屈贾招清魂。
荒唐大树悉楠桂,细碎枯草多兰荪。
沙弥去学五印字,静女来悬千尺幡。
主人念我尘眼昏,半夜号令期至暾。
迟回难得上白舫,羁情不敢言绿尊。
两祠物色采拾尽,壁间杜甫真少恩。
晚来光彩更腾射,笔锋正健如可吞。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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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林寺与岳麓寺如同兄弟般并立,它们卓然出众的地位请容我按先后次序评说。
我踏着云气沿着松根走了两千多步,才见到宏伟的寺宇敞开了三道大门。
清冽的泉眼仿佛就在蛟龙嬉戏的洞窟旁,高敞的殿宇中能数尽湘江里扬起的片片高帆。
如今这里珍异的鸟鸣声连绵不断,待到听道赏花的春日景致会更加繁盛。
从容的禅意我这个俗家之人也能稍稍领会,两鬓已经萧瑟斑白我甚至甘愿剃度出家。
地方的侯伯前来逢迎更显此地尊贵,我对着佛像顶礼膜拜心中敬意层层加深。
对着虞舜的两位妃子像我拱手洒下热泪,试着为屈原贾谊招回他们清逸的魂灵。
这里高大的古树全是楠木桂树,细碎的野草大多是芬芳的兰荪。
年轻的僧人远去学习古印度的文字,虔诚的女子前来悬挂起千尺长的经幡。
寺中主人体谅我俗事缠身眼目昏沉,半夜就传下号令约定等到日出便动身。
我徘徊许久才登上白色的航船,宦游的羁旅愁情让我不敢再提及举杯宴饮。
岳麓山二祠的所有景致我都尽数览遍,唯独墙壁间没有杜甫的题诗实在是少了情分。
晚来我的文思光彩腾涌四射,笔力刚健仿佛能吞吐天地万象。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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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仲与昆兄弟,这里用来形容道林寺和岳麓寺比邻而立、关系亲近的状态。
  • 卓荦卓绝出众,超出同类之上。
  • 踏云指在高山云雾中行走,形容山径高峻。
  • 殿豁殿宇高敞开阔。
  • 一衲代指僧人所穿的袈裟,此处引申为禅门意趣。
  • 髡剃去头发,这里指剃度出家。
  • 皇英指娥皇、女英,相传是虞舜的两位妃子,死后葬于湖南君山。
  • 屈贾指战国时期的屈原和西汉时期的贾谊,二人都曾被贬谪流放到湖湘地区。
  • 兰荪古代传说中的一种香草,常用来比喻高洁的品行。
  • 五印字古印度的文字,这里泛指梵文佛经。
  • 暾初升的太阳。
  • 绿尊酒杯,古代美酒常呈绿色,故称绿尊。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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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唐代湖湘纪游诗的代表性作品,全程以游踪为叙事线索,移步换景,将山寺的清幽奇绝风光、千年传承的人文遗迹与士大夫的宦游心绪自然融为一体,毫无堆砌之感。

全诗笔力雄健,气韵沉厚,既描摹了岳麓山深林古寺的脱俗景致,又追怀了娥皇女英、屈原、贾谊等湖湘先贤,末尾调侃壁间未留杜甫题诗的桥段更显旷达风趣,尽显中唐士大夫宦游途中舒展豪迈的襟怀,是历代题咏岳麓山寺的经典诗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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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唐宪宗元和十四年(公元819年),当时唐扶以监察御史的身份奉命出使南海,赴任途中取道长沙,专程游览毗邻的道林寺与岳麓寺。

道林、岳麓二寺是唐代湖湘地区最负盛名的佛教名胜,周边还分布着纪念虞舜二妃、屈原、贾谊的祠宇,人文底蕴极其深厚,唐扶遍历胜景之后心有所感,写下这首七言长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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