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山怀古

黄帝轩辕氏离世已经千万年过去，清清的河水浩浩荡荡向东南奔流。
古往今来所有人都终有一死，只有天地永恒运转长久不息。
我乘着驿马来到中部县，早就听说这里是上古渠搜国的旧地。
巍峨的桥山就矗立在它的东侧，荒芜的荆棘交错缠绕，寒风里满是愁意。
就连传说中的神仙尚且都要归于消逝，何况我这样短促的人生如同朝生暮死的蜉蝣。
谁说黄帝的衣冠就葬在这桥山之下，如今连他遗留的弓剑都找不到是谁来收存。
牧童在坟前喧嚷嬉笑肆意嬉戏，阴云的夜里月落之后只有狐狸四处游走。
遥想当年黄帝作为人间至高的准则，车辙马迹走遍了天下的每一个角落。
他在洞庭演奏仙乐引来玄鹤降临，在涿鹿发动大战击败了作乱的蚩尤。
他智慧神勇得天所授却从不骄矜自大，任用风后、力牧这样的贤臣运筹决胜。
他曾在襄城迷路向童子问路，如今仙乡远去再也无人将他挽留。
他往崆峒山求道的遗迹早已湮没，荆山铸鼎的地方也只剩下荒芜的土丘。
您没见当年黄帝乘黄龙飞升的山下故道，残留的断髯化作野草，只有寒风飕飕吹过。

• 轩辕即黄帝，上古华夏部落联盟的共主，被奉为中华民族的人文始祖。
• 厌代指帝王去世，是唐代为避唐太宗李世民讳所用的说法，义同厌世。
• 渌波清澈的水流。
• 渠搜上古时期的西方古国名，地在今陕西北部一带。
• 荒榛荒芜丛生的荆棘灌木。
• 戚促窘迫短促，形容人生时光短暂。
• 蜉蝣一种朝生暮死的小虫，古人常用来比喻生命的短暂。
• 人极人世间最高的道德与功业准则。
• 张乐演奏音乐，传说黄帝曾在洞庭之野演奏《咸池》仙乐。
• 风后、力牧传说中黄帝的两位得力贤臣，分别担任将相。
• 崆峒山名，在今甘肃境内，传说黄帝曾登上崆峒山向广成子问道。
• 荆山铸鼎传说黄帝在荆山铸造九鼎，鼎成之后乘黄龙飞升。

这首诗是中唐咏史诗的代表性作品，全程以游桥山的所见所感为线索，由眼前实景生发怀古幽思，脉络层次极为清晰。开篇先以流水悠悠起兴，反衬人世代谢的必然规律，随后描摹桥山当下荒榛遍地、狐鼠出没的荒败景象，将千年帝陵的萧瑟感写得入木三分。

诗中几乎囊括了所有和黄帝相关的经典神话典故，却没有堆砌典故的生硬感，反而借对黄帝赫赫功业的回溯，反衬出哪怕是人文始祖的传奇，最终也只余下荒丘野草，将历史沧桑、人生须臾的感慨推向极致。全诗语言沉郁苍凉，没有刻意的雕琢，将对盛世的追怀、对现实的怅惘全部融入荒寒的意象之中，余味悠长，极具艺术感染力。

这首诗是中唐文人舒元舆早年漫游关中时所作，当时他赴边地游历途经坊州中部县，也就是如今陕西省黄陵县，这里坐落着相传为黄帝陵所在的桥山。

中唐时期藩镇割据乱象渐生，开元盛世的荣光早已不复，诗人拜谒上古帝王的陵寝，目睹眼前荒败的景象，结合黄帝流传千年的诸多神话传说，生发了对历史兴废、人生须臾的深沉感慨，于是写下这首咏史怀古的名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