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事文皇帝三十二韵

往昔事奉文皇帝，叨居谏垣之官。奏章为得地，咬齿负明恩。金虎知难动，毛厘亦耻言。掩头虽欲吐，到口却成吞。照胆常悬镜，窥天自戴盆。周钟既窕槬，黥阵亦瘢痕。凤阙觚棱影，仙盘晓日暾。雨晴文石滑，风暖戟衣翻。每虑号无告，长忧骇不存。随行唯局蹐，出语但寒暄。宫省咽喉任，戈矛羽卫屯。光尘皆影附，车马定西奔。亿万持衡价，锱铢挟契论。堆时过北斗，积处满西园。接棹隋河溢，连蹄蜀栈刓。漉空沧海水，搜尽卓王孙。斗巧猴雕刺，夸趫索挂跟。狐威假白额，枭啸得黄昏。馥馥芝兰圃，森森枳棘藩。吠声嗾国猘，公议怯膺门。窜逐诸丞相，苍茫远帝阍。一名为吉士，谁免吊湘魂。间世英明主，中兴道德尊。昆冈怜积火，河汉注清源。川口堤防决，阴车鬼怪掀。重云开朗照，九地雪幽冤。我实刚肠者，形甘短褐髡。曾经触虿尾，犹得凭熊轩。杜若芳洲翠，严光钓濑喧。溪山侵越角，封壤尽吴根。客恨萦春细，乡愁压思繁。祝尧千万寿，再拜揖余樽。

• 文皇帝指唐文宗李昂（827-840年在位）。
• 谏垣谏官所在的官署，指谏院。
• 金虎指当权的宦官权贵。
• 戴盆头戴盆则不见天，比喻蒙冤难明。
• 觚棱宫阙上转角处的瓦脊。
• 熊轩画有熊形的车，指刺史等地方长官所乘。
• 严光钓濑严子陵垂钓的富春江濑，指隐逸。
• 越角、吴根越地的边角、吴地的尽头，泛指江浙一带。

杜牧追忆文宗朝谏垣旧事的长篇五排。前段写谏官生涯的艰危：“掩头虽欲吐，到口却成吞”写谏言难进的苦衷；“金虎知难动，毛厘亦耻言”写朝纲之弊。中段揭露宦官当道、贿赂公行的乱象，“狐威假白额，枭啸得黄昏”以狐枭喻奸邪；又写贤相被逐，“窜逐诸丞相”痛惜忠良。后段庆幸逢中兴之主，“九地雪幽冤”寄望昭雪。全诗于追忆中寄愤慨，是杜牧政治诗中的长篇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