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怀古

西江上游吞纳巴汉之地，下游掌控潇湘流域，浪涛汹涌时势如连山，风平浪静时澄澈如镜。
魏武帝曹操缝囊盛沙筑堤的举动实在如同儿戏，前秦苻坚声称投鞭断流的狂言更是荒诞不经。
千百年来江上的渔艇伴着明月放歌，万里江天的沙鸥在夕阳下自在嬉戏。
当年范蠡归隐的清逸踪迹如今何等寂寞，江上的浩荡好风如今只归往来的行商所有。

• 巴汉指巴郡、汉中地区，位于长江上游，今四川、陕西南部一带。
• 潇湘指潇水与湘水流域，代指长江中游以南的今湖南地区。
• 魏帝缝囊典故，指魏武帝曹操南征时，曾命人缝制布囊盛沙土筑堤，试图引水灌城，后世认为此举形同儿戏。
• 苻坚投箠典故，即投鞭断流，前秦皇帝苻坚南下攻晋时曾扬言，将全军马鞭投入长江即可阻断水流，后世以此形容狂妄自大的征伐狂言。
• 范蠡春秋时期越国大夫，辅佐越王勾践灭吴之后，不恋权位泛舟五湖归隐，被后世视为高士典范。

这首怀古诗开篇先从长江的形胜落笔，仅用十四字就写出了西江吞吐天地的宏大气势，动静结合，将江涛汹涌与江面澄静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尽数收于笔端。

中间两句转入咏史，诗人以调侃的语气将历史上两位雄主的征伐壮举直接定性为儿戏与荒唐，消解了所谓帝王功业的神圣性，暗含对晚唐好战藩镇的讽刺。

后两联从历史拉回当下，以渔艇歌月、沙鸥戏日的悠然景致，反衬出所有煊赫功业最终都将被时间淘洗一空的虚无感，末句以范蠡的高士清迹都归于寂寞，唯有江上清风属于普通行商作结，跳出了传统怀古诗叹惋兴亡的俗套，生出一种极为通透的历史哲思。

这首诗作于晚唐武宗会昌年间，当时杜牧辗转任职于长江中游的黄州、池州等地，沿江行旅时观览西江壮阔江景，抚今追昔写下这首咏史名篇。

晚唐时期藩镇割据、战乱频仍，杜牧素来关注历史兴亡，借沿江所见的历代征伐典故，抒发对穷兵黩武行为的批判与对世事变迁的深沉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