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题池州弄水亭

杜牧 · 唐代 · 律诗

使君四十四，两佩左铜鱼。
为吏非循吏，论书读底书。
晚花红艳静，高树绿阴初。
亭宇清无比，溪山画不如。
嘉宾能啸咏，宫妓巧妆梳。
逐日愁皆碎，随时醉有余。
偃须求五鼎，陶秪爱吾庐。
趣向人皆异，贤豪莫笑渠。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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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身为州刺史今年四十四岁，前后两次佩戴过刺史专属的铜鱼符。
做官我算不上奉公守法的良吏，若论读书我又读过什么典籍呢？
暮春的花朵红艳安闲，高大的树木刚长出浓密的绿荫。
整座亭台清雅得无可比拟，溪流青山的胜景连画卷都描摹不出。
座上的贤客能放声歌咏诗篇，官府的歌女妆扮得精巧得体。
一天天过去所有愁绪都消散无踪，顺着时序酣饮醉意悠然有余。
主父偃一生追求列鼎而食的富贵，陶渊明只偏爱自己的简陋草庐。
人的志趣取向从来各不相同，贤士豪杰也不要讥笑他们的选择。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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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鱼即铜鱼符，唐代刺史赴任时携带的铜制鱼形符信，是官员身份的专属凭证。
循吏指奉公守法、政绩卓著的良吏，典故出自《史记·循吏列传》。
底书什么书，此处是杜牧的自谦之语，自嘲自己读书不多、学问不精。
啸咏也作啸歌，指放声吟咏诗篇，是古代文人雅士推崇的闲适举动。
五鼎古代贵族宴饮时列五鼎盛放肉食，代指位高权重的富贵生活，此处用西汉名臣主父偃追求功名的典故。
陶指东晋诗人陶渊明，他辞官归隐后安于田园耕读的清贫生活，不愿为五斗米折腰。
渠古代汉语第三人称代词，相当于“他”“他们”，此处代指前文提到的两类选择不同人生道路的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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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杜牧中期诗作中书写旷达襟怀的代表作品，整体结构脉络清晰，由自叙到写景再到抒怀，层层递进毫无滞涩。

开篇四句诗人以自谦的口吻叙说自己的身份年岁，没有刻意标榜地方官的政绩，反而带着自嘲的疏狂气质，跳出了一般官员题亭诗作的俗套。中间四句集中描摹弄水亭周边的暮春景致，晚花静立、绿荫初成，亭宇清雅、溪山胜绝，将春末的鲜活意态尽数写出，毫无暮春晚景常见的衰飒之感。随后四句写亭中宴游的闲适生活，嘉宾啸咏、歌女妆梳，日日消愁、时时酣醉，尽显诗人任上的疏放自在。收尾四句援引历史上两类截然不同的人生选择，点明志趣取向本就因人而异的核心主旨，既不否定追求功名的人生选择，也肯定归隐田园的意趣，展现出包容通达的人生态度，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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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宣宗大中二年（公元848年），时年四十四岁的杜牧正任池州刺史。

此前杜牧曾先后出任黄州、池州两地刺史，两次佩铜鱼符，仕途辗转多年，他在春末时节游览池州名胜弄水亭，目览山水宴饮之乐，心生对人生志趣的感慨，于是写下这首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