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官归京睦州雨霁

深秋过半吴地雨过天晴，清光凝聚铺洒万里长空。
流水声混着往来行人笑语，山间青翠雾气扑打在衣裳上。
远处连绵林木好似轻柔罗帐，天边舒展孤云像女子的粉囊。
溪流山峦覆盖了两越之地，节令恰好临近重阳佳节。
回想我素来安于低位贫贱，一直没有机缘能够奋发图强。
从前曾不慎触犯权贵势力，余生行事恭谨不敢夜间沿墙疾走。
哪里想到我这笼中困鸟般的人，如今还能入朝担任京中郎官。
如今朝廷像释放傅燮那样对我网开一面，我年少时就熟知黄香的才学名望。
所谓得道成仙的姹女之说全是虚妄话语，饥寒的孩童尚且想要奔赴前程。
不论前路深浅我都要涉水前行，再也不要效仿张纲避世归隐。

• 除官被授予新的官职，此处指杜牧被免去睦州刺史职务，返回京城就任新职。
• 霁雨止天晴。
• 岚翠山间雾气裹挟着青翠的山色。
• 两越即东越和南越，古代江浙闽粤一带的统称，此处特指睦州所属的古越地。
• 触尾典故出自《韩非子》，指龙喉下有逆鳞径尺，人有触碰则龙必杀人，此处代指不慎触犯权贵。
• 循墙沿着墙根行走，形容行事恭谨小心，不敢逾越规矩。
• 锦帐郎指朝中任职的郎官，此处代指杜牧即将就任的京官职位。
• 傅燮东汉名臣，曾得罪权贵被流放，后来被朝廷重新征召任用，此处杜牧以傅燮自比。
• 黄香东汉名臣，以孝行和博学著称，年少时就精通典籍，此处杜牧自叙早年的才学积累。
• 揭厉语出《诗经》，指涉水时提着衣裳渡过深水，此处代指不顾艰难奋勇前行。
• 张纲东汉名臣，曾弹劾权贵，后来弃官归隐，此处杜牧表示不愿效仿他避世，想要积极出仕报国。

这首诗前半部分全用白描铺写雨霁之后的睦州秋景，清旷明丽，水声、笑语、翠色、远树、孤云层层铺展，将江南秋日雨后的鲜活气韵写得跃然纸上，毫无传统秋景诗的萧瑟之感，暗合作者即将离开外放之地、返京就任新职的轻快心境。

后半部分转入身世抒怀，接连化用多个历史典故，没有堆砌晦涩之感，反而层层递进地写出了自己多年外放的隐忍、得到征召的意外与欣喜，以及此后想要振作报国的人生志向，情感真挚沉厚，是杜牧晚年诗作中兼具写景功力与抒情深度的代表作品。

这首诗作于唐宣宗大中二年（公元848年），此前杜牧受牛李党争牵连，已在江南地方辗转任职多年，时任睦州刺史。

这一年朝廷下旨将杜牧召回长安，任命为司勋员外郎、史馆修撰，杜牧在赴京途中恰逢睦州一带雨过天晴，感于明丽秋景与自身际遇，写下这首五言抒怀长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