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傍草

方回 · 宋代

野火燎荒原，霜雪日皜皜。
牛羊无可噍，众绿就枯槁。
天地心不泯，根芽蛰深杳。
春风一披拂，颜色还媚好。
如何被兵地，黎庶不自保。
高门先破碎，大屋例倾倒。
间或遇茅舍，呻吟遗稚老。
常恐马蹄响，无罪被擒讨。
逃奔深谷中，又惧虎狼咬。
一朝稍甦息，追胥复纷扰。
微言告者谁，劝我宿须早。
人生值艰难，不如路傍草。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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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火烧过空旷的荒原，寒霜覆盖后大地一片洁白皓皓。
牛羊找不到可啃食的草料，成片绿草全都变得干枯枯槁。
天地化育的本心不曾消泯，草根芽尖蛰伏在幽深地下。
当春风轻轻吹拂大地，野草又恢复了娇美悦人的颜色。
为何在遭受战乱的土地上，普通百姓连性命都没法自保。
豪门高宅先被打碎残破，深宅大院一概都倾覆倾倒。
偶尔能遇到残存的茅舍，只剩呻吟的老人和遗孤停留。
常常害怕马蹄声突然响起，无罪之人也会被擒拿征讨。
逃到深深山谷中躲藏，又担心被虎狼伤害撕咬。
刚刚稍微得到一点喘息，官府差役又再来纷纷骚扰。
我满心苦楚低声能告诉谁，旁人只劝我夜宿一定要趁早。
人生遭逢这样的艰难世道，竟然还不如那路边的野草。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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皜皜洁白明亮的样子，此处指霜雪覆盖后大地一片洁白。
噍咀嚼，此处指啃咬、进食（草）。
枯槁指草木干枯萎缩。
蛰蛰伏，隐藏。
深杳深远幽暗，此处指地层深处。
披拂吹拂，拂动。
黎庶指平民百姓。
甦息甦同“苏”，指休养生息，获得喘息的机会。
追胥指官府中负责追捕的差役小吏，此处指前来扰民的官府公差。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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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运用鲜明的对比比兴手法，结构清晰，情感沉痛，极具现实主义的批判力量。

诗歌前半部分先咏路旁野草：野草历经野火焚烧、霜雪摧残，看似彻底枯槁，却因为根芽深藏地底，等到春风吹来便重获生机，恢复娇美容颜，暗含野草命运本就有枯有荣，总能重生的特点。后半部分陡然转写战乱中的民众命运，饱经兵祸的土地上，高门破碎，茅舍残存，百姓四处逃奔，既要躲避官兵的无端擒讨，又要防备虎狼的伤害，好不容易得到片刻喘息，又被官府差役反复侵扰，真正走投无路。

结尾一句“人生值艰难，不如路傍草”直接点题，将人的命运和草的命运做强烈对比，发出最沉痛的呼号：野草枯了尚且能够重生，活在乱世的百姓却连野草都不如，深刻揭露了战乱对底层民生的毁灭性打击，情感真挚沉痛，读来令人心酸，具有震撼人心的艺术力量。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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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南宋灭亡之后的宋末元初战乱之际。

方回亲身经历改朝换代的兵祸，亲眼目睹战火纷飞下百姓流离失所、朝不保夕的惨状，于是借路旁野草起兴，写下这首痛感民生多艰的写实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