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口寄方去言

方回 · 宋代

不见秋崖老,吾宗尚有人。
十年疲远梦,七尺记长身。
醉月金陵晓,遨花辇路春。
雁题盟未爽,鹤化事遄新。
稍觉高闳改,徐行曲巷询。
应门才入谒,下榻愧为宾。
小阁书窗净,芳筵饮斚醇。
尽令诸子拜,更许大难亲。
积庑刍粮溢,堆盘果饵珍。
和篇勤唾玉,枉教妙钩银。
霁雨微膏野,和风早应辰。
挈壶烦仆御,并辔出城闉。
缱绻情何厚,殷勤意甚真。
道傍分手暂,陇上转头频。
无复离怀恶,谁云古谊陈。
长郎仍远饯,羁客倍惊神。
跋涉将千里,漂摇近一旬。
二孤彭蠡外,五老大江滨。
倦憩停征驭,遐思值便鳞。
寄诗寓予感,衰老易谵谆。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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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没见到秋崖先生,我们同宗如今还有您这样的贤人。
十年来我常在梦中牵挂,还记得你挺拔伟岸的身形。
当年你曾在金陵明月下同醉,也曾在京城春花中遨游。
当年鸿雁传书定下的盟约未曾违背,世事变幻很快已是新的光景。
渐渐感觉街巷门庭都有了改变,我沿着曲巷慢慢打听您的住处。
通报姓名之后才进门拜见,您降阶招待我,让我心中惭愧。
小阁里书房窗明几净,盛筵之上酒味醇厚香醇。
您让家中子弟都出来见礼,还允许我和您亲近相交。
廊下堆满充足的粮草,盘中摆着珍贵的果饵点心。
您频频写出精美的唱和诗篇,还赠我笔法精妙的书法作品。
雨过天晴小雨滋润了原野,温和的春风早早应和了良辰。
您带着仆从提着酒壶,和我并马走出了城门。
您对我的情意多么深厚,殷勤恳切的心意十分真挚。
我们在路边暂时分手,我在路头频频回头相望。
再也不会觉得离别愁怀苦涩,谁说古人的情义已经过时陈腐。
您家的大公子还远远前来送别,我这个漂泊旅人更觉动容。
我这次跋涉将要走上千里,漂泊不定已经将近十天。
两座孤峰立在鄱阳湖外,五老峰雄峙在大江之滨。
我疲倦地停下车马休息,怀想您时正好遇到可传信的游鱼。
寄上这首诗寄托我的感慨,衰老的我很容易言语啰嗦絮叨。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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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秋崖指南宋诗人方岳,方去言的祖父,号秋崖。
  • 雁题指鸿雁传书,这里指此前定下的约言。
  • 鹤化典出丁令威化鹤归乡的故事,代指世事变迁。
  • 高闳高大的门巷,指对方的宅邸。
  • 饮斚斚是古代青铜酒器,这里指饮酒。
  • 唾玉形容文辞精美精妙,赞对方诗作。
  • 钩银形容书法刚劲优美,赞对方书法。
  • 城闉城门外层的曲城,这里泛指城门。
  • 彭蠡即鄱阳湖,在江西北部。
  • 五老指庐山五老峰,紧邻长江鄱阳湖。
  • 便鳞指可以传信的鱼,代指传信的使者。
  • 谵谆指言语啰嗦絮叨,诗人自谦衰老语多。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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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题材完整的五言排律,结构谨严,脉络清晰,完整记叙了诗人从思友、访晤、受款待到郊外临别寄诗的全过程,娓娓道来,线索分明。

诗中细节描写生动传神,无论是登门寻访的过程,还是主宾相交的场景,都刻画得细腻自然。如“小阁书窗净,芳筵饮斚醇”“缱绻情何厚,殷勤意甚真”,既写出主人家的雅致品性与待客热忱,也自然透出主宾之间同宗相惜的真挚情谊,质朴无华却动人心弦。

诗人将自身晚年漂泊衰老的身世之感,融入他乡遇同宗的知遇之慨,末尾自谦衰老语絮,更见出对这份情谊的珍重。全诗情感沉郁真挚,语言朴厚老成,充分体现了方回晚年诗作的典型风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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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出自方回《桐江续集》,创作于元代初年,是诗人游历江西湖口时所作。方去言是南宋著名诗人方岳(号秋崖)的后人,与方回同宗,方回专程登门拜访,受到方去言一家盛情款待,分别后写下这首排律寄赠对方。

方回生当宋元易代之际,晚年漂泊辗转,以遗民身份自居,此次他乡遇同宗,受到热忱款待,身世之感与知遇之慨交织,于是写下这首长诗。

名句摘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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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见秋崖老,吾宗尚有人。

十年疲远梦,七尺记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