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亭秋思

方回 · 宋代

忆昨困炎蒸,衣单犹欲臝。
秋气一何凉,饮可静亦可。
稍久罄瓶罂,猝难致肴果。
亦欲理蠹卷,未易启涩锁。
刚肠恶充饫,病骨嗜慵惰。
饥渴已两忘,岂较立与坐。
前除水满池,有亭窄如舸。
颓然一钓翁,照影媿巾裹。
鱼负密萍行,蛙升侧荷堕。
蛬蚻韵凄锵,螽蜢跳细琐。
函灵各肖形,品物一何伙。
气动不自由,孰非大专播。
沮洳伏污湿,粪壤孕么么。
诏以南面王,岂复知忖揣。
私独念横目,识性异螟蠃。
何谓等逍遥,弗更诹坎轲。
市斛腾翔踊,旅邮欠贴妥。
门楗俨逋篱,岸阁圮重柂。
钧天奏万舞,遑恤下民瘅。
排阊宜一叩,有客答曰叵。
腐儒丛百忧,曷不自忧我。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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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前日困在酷暑闷热里,衣服单薄还热得想要赤身露体。
入秋之后天气多么凉爽,闲饮静居都十分相宜。
没过多久储粮就已经耗尽,仓促之间难以准备美酒果肴。
也想要整理翻读旧时的书卷,锁钥涩坏很难打开书箱。
刚直的心性厌恶饱食终日,病弱的身躯偏爱慵懒闲散。
饥渴都已经全然忘却,哪里还要计较站立还是安坐。
门前台阶下池水满溢,水边有座亭子窄得像小船。
我颓然像一个垂钓老翁,看着水中影子惭愧衣冠严整。
鱼儿背着密密的浮萍游动,青蛙跳上来歪侧的荷叶坠落。
蟋蟀类的秋虫鸣声凄清铿锵,蚂蚱在草间细碎跳跃。
有灵性的万物各有各的形貌,物类多么繁盛众多。
天地之气催动万物不得自由,哪一个不是由大道化育播撒。
低湿之处隐伏在污泥里,粪土之中孕育着微小的生命。
就算被封作一方南面之王,哪里还会去思量揣度更多。
我独自想到天下百姓,天性本就和小虫不同。
为什么要说大家都一样逍遥,不用再去商讨人生的坎坷。
如今市场粮价已经飞涨,旅店驿站都很难安稳安顿。
我家的门户俨然像逃隐者的柴篱,岸边阁楼已经塌了梁柱。
天宫里正演奏着盛大的乐舞,哪里会顾念民间百姓的疾苦。
本来应该推开天门叩问上书,却有客人告诉我说这事不可行。
我这个迂腐的老儒攒着百般忧愁,为什么不先好好忧念自身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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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炎蒸指夏天酷暑闷热,热气熏蒸。
  • 同“裸”,赤身露体。
  • 罄瓶罂罄,尽、空;瓶罂,陶制的储粮容器,这里指存粮已经吃完。
  • 蠹卷被虫蛀蚀的旧书卷,指存放已久的旧书。
  • 小船,这里形容亭子窄小狭长如船。
  • 媿同“愧”,惭愧。
  • 翔踊指物价飞涨。
  • 钧天即钧天广乐,指天宫的仙乐,这里代指朝廷。
  • 民瘅民众的疾苦。
  • 不可,指事情行不通。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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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人五言古诗的典型作品,融写景、说理、抒情于一体,脉络清晰,寄慨深沉。诗歌先从暑尽秋来的身体感受写起,再铺写自己贫病闲居的生活状态,接着转写池亭秋景生发哲思,最后落到对时局民生的感慨,层层推进,情感从个人闲散转向家国之忧,波澜起伏。

诗的前半部分刻画了诗人亡国后隐居的生活状态:“刚肠恶充饫,病骨嗜慵惰”,写出了诗人不愿屈身新朝,甘心清贫的气节,闲散的语句里藏着磊落不平之气。中间部分描写池亭秋景,从鱼蛙跃动到虫鸣跳跃,细处着笔,生机毕现,进而引出万物皆由天地化育的哲思,宕开一笔,为后文的转折做铺垫。

后半部分笔锋陡然一转,跳出个人逍遥闲居的幻觉,写到民间物价飞涨、民生凋敝的现实,一句“钧天奏万舞,遑恤下民瘅”直接批判了当权者只顾享乐不顾百姓死活的现状,结尾以自嘲收束,“腐儒丛百忧,曷不自忧我”,看似旷达,实则藏着有心忧民却无力回天的深沉无奈,沉郁苍凉,余味不尽。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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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回是南宋末年至元代初期的诗人,本为南宋进士,宋亡后隐居不仕,这首诗创作于他晚年寓居江南水乡时期。

诗人经历了改朝换代的动荡,晚年清贫隐居,夏日苦于暑热,入秋之后闲坐池亭,结合自身境遇与对民生时局的感受,写下了这首寄慨深沉的五言古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