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斋不寐三首 其二

午间醉后稍睡了一会儿，甜美的梦何等悠然。
傍晚醒来漱口饮茶，整夜却再也睡不着。
起初数过一二更鼓，直到三四更的更鼓迁换。
草根间蟋蟀沸腾鸣叫，鸱鸮在树梢号叫。
万籁俱静惟独它不安静，究竟是谁使它如此。
聚萤夜读的车胤心怀愤慨，饭牛而歌的宁戚发出长叹。
我衰老了，百念俱灰，为何还不能安然入睡。
天宇不肯放白，秋气令人心酸。
谁是那无忧无虑的人，安然自得地躺在衾帷之间。
鬼神知道我的心意，起身盥洗，写下这短诗。

• 潄茗以茶漱口、饮茶。
• 鸱鸮猫头鹰一类，古人以为不祥之鸟。
• 聚萤车生车胤，东晋人，家贫好学，夏夜以囊盛萤火虫照书苦读，见《晋书·车胤传》。
• 饭牛甯子甯戚，春秋卫人，喂牛而歌，齐桓公闻而举之，见《吕氏春秋·举难》。
• 不遑安无暇安宁。不遑，来不及、无暇。
• 衾帷被与帐。

这首不寐之作写方回秋夜失眠的况味。午醉晚醒、终夜无眠，草根沸蟋蟀、鸱鸮号树颠以虫鸣鸟号反衬长夜之静，笔触细腻；聚萤车生愤、饭牛甯子叹借车胤聚萤、宁戚饭牛的典故，写自己不甘沉沦、心存郁愤；吾衰百念灰、曷为不遑安直写衰老百念俱灰而仍不得安眠的矛盾；末鬼神知此心、起盥书短篇以鬼神知心自明心迹，深夜起笔书诗。全诗于清冷秋夜中见老境之孤寂，是方回晚年以诗遣怀的实录。

西斋为方回晚年书斋，其集中屡以西斋为题感秋遣怀。此诗写秋夜失眠的况味，借车胤聚萤、宁戚饭牛的典故自况老而志不得舒的郁愤，末以鬼神知此心自明心迹。方回晚年穷居书斋，长夜不寐、以诗遣怀，是其晚年生活的真实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