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中一绝

镜中照见自己白发丛生，经年的悲叹早已成了常态，衣衫上沾满旅途的尘痕，反复拂拭也渐渐难以清理干净。
我这个昔日在江湖上持竿垂钓的闲散之人，此刻满怀惆怅，背向落日朝着长安的方向前行。

• 丝髪即丝发，指白发，髪是“发”的异体字。
• 钓竿手手持钓竿的人，此处是诗人自指，代指自己此前长期漂泊江湖、闲散隐逸的身份状态。
• 西日向西沉落的太阳，也就是落日。

这首诗短短二十八字，没有刻意的雕琢，却把诗人半生漂泊的沉郁心境写得入木三分。前两句从镜中白发、衣上尘痕两个极细微的日常意象落笔，把岁月消磨、长期辗转的疲惫感写得格外真切，一个“惯”字道尽了悲叹之多，一个“难”字写尽了漂泊之久。

后两句的转折尤为精妙，诗人明明是奔赴象征着功名仕途的长安，却全无一般士人赴京的得意昂扬，反而以“惆怅”二字领起，最后“却遮西日向长安”的画面感极强：落日的余晖刺眼，诗人抬手遮挡，这个下意识的动作里藏着他不愿直面西沉落日、不愿直面岁月已暮的复杂心绪，把仕与隐的矛盾、半生蹉跎的怅惘都藏在含蓄的动作描写里，余味无穷。

这首诗作于唐宣宗大中二年（公元848年），当时杜牧结束了长达十余年的地方幕府漂泊生涯，接到朝廷的征召，将赴长安出任司勋员外郎、史馆修撰，此诗便是他行至途中所作。

杜牧此前辗转于黄州、池州、睦州等地任外官，壮志难酬，蹉跎多年，此番赴京并非全然的得志之喜，反而掺杂了半生漂泊的疲惫与对仕途前路的复杂怅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