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戊行

方回 · 宋代

丁日释奠集儒士,戊日赛社驩农民。
四海干戈万事革,独此仿佛殷周因。
古礼仅存吏治落,农极憔悴儒尤贫。
章甫行市笑骂众,夫须服田科敛频。
今年五月大霖雨,旧谷已腐新未收。
精凿有之敢靳价,万钱不得五斗陈。
青衿生徒甘困馁,白首父老空嚬呻。
仲秋甲子雨益甚,山怀河溢阴逾旬。
庭酹坛献想草草,瘠牲酸酒羞明神。
一旦警急盗贼起,生聚未保明年春。
钱塘儿女长市井,书灯耕耒两不亲。
但知佚乐逐浮末,岂料离乱遭风尘。
丁戊二祭实素昧,竞诧潮过天凉新。
肯念道傍横死人,芙蓉金菊迎佳辰。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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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日释奠祭祀聚集了一众儒生,戊日赛社祭神,农民们欢聚一堂。
天下四处战事不断,万事都经历了变革,只有这丁戊祭祀还仿佛沿袭殷周旧制。
古礼仅存而吏治已经败坏,农民极度困苦,儒生更是贫寒交加。
儒生走在街市会被众人嘲笑辱骂,农民耕种还要承受官府频繁的赋税摊派。
今年五月降下连绵大雨,旧谷子已经腐烂,新谷还没有收成。
握有精米的人敢抬价惜售,一万钱也买不到五斗陈米。
寒门读书人甘心困在饥饿当中,白发父老只能白白皱眉叹息。
到了仲秋甲子日雨势更大,山洪暴发河水漫溢,阴雨连绵超过了十天。
庭中祭坛的祭祀想来也草草了事,瘦瘠的牺牲、发酸的酒,羞于进献给明神圣灵。
一旦盗贼趁机起事,百姓能不能安稳活到明年春天都未可知。
钱塘城里的儿女从小长在市井,读书和耕田两件事都不熟悉。
只知道追逐安乐追逐工商末利,哪里料到会遭逢离乱身陷风尘。
他们向来不知道丁戊二祭是什么,只会惊讶潮水过后天气转凉清新。
又有谁会念及路旁横卧的饿死者,此刻芙蓉金菊正开,人们还在迎接秋中佳辰。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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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释奠古代学校陈设酒食祭祀先圣先师的典礼,此处指祭祀孔子。
  • 同“欢”,欢乐。
  • 赛社农事结束后,祭祀社神、饮酒相庆的传统民俗活动。
  • 章甫古代儒者所戴的礼帽,此处代指儒生。
  • 夫须即粗麻制的布衣,此处代指底层农民。
  • 科敛官府向百姓摊派征收赋税钱粮。
  • 靳价指惜售抬价,靳是吝惜的意思。
  • 嚬呻皱眉叹息,形容愁苦不堪的样子。
  • 浮末古代以农为本,工商业被视为末业,浮末指逐利的工商业。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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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代末年少有的直面民生疾苦的写实诗作,结构清晰,对比尖锐,情感沉痛质朴。

诗歌开篇先提丁戊二祭沿袭古礼,以“独此仿佛殷周因”的微弱传承,反衬整个社会吏治败坏、民生凋敝的现实,开门见山定下忧愤的基调。接着诗人层层铺叙惨状:霖雨伤农导致谷物歉收,米价飞涨,农民困于苛捐,儒生饿于饥寒,大水之后祭祀难成,盗贼将起,全民都陷入生存危机,把乱世天灾下百姓的绝境刻画得入木三分。

结尾诗人笔锋一转,写钱塘城中富贵子弟耽于逸乐,不知人间疾苦,只知赞叹天凉好个秋,将城中的歌舞升平与道旁的饿殍横尸形成极其强烈的对比。结尾“肯念道傍横死人,芙蓉金菊迎佳辰”以乐景衬哀情,余味无穷,把诗人对世道不公的愤慨、对底层民众的深切悲悯推向高潮,有着震撼人心的力量。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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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方回晚年侨居元初统治下的杭州钱塘时所作。诗题“丁戊”取丁日、戊日之意:旧制丁日在学校释奠祭祀先圣孔子,民间旧俗戊日祭祀土地神,称为赛社,诗人即以此为题作诗。

宋末元初江南历经改朝换代的战乱,水旱灾害频仍,民生凋敝,风俗败坏。诗人亲眼目睹底层百姓的苦痛,有感于社会贫富的尖锐对立,写下了这首忧时伤民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