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陆元德题㧑谦斋

四体非槁木,焉得常无为。
下士蔑轨则,德人慎容仪。
屈伸一时间,良复关安危。
举手一不当,尚难令童儿。
横目愚而神,岂可易指㧑。
造次肆亵慢,合沓来轻欺。
臂且有所使,衔袖未出时。
恂恂君子心,于此先有思。
脱若役吾仆,未容盛气施。
刚桀世讵乏,受侮宁无辞。
划一发狗纵,厥规曹也随。
年老益畏谨,请苑犹召疑。
捉麈授生徒,秉钺行军师。
一如执玉恭,庶几无悔追。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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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四肢并非枯木,怎能常常无所作为。
修养低下的人蔑视规矩法度,有德之人则谨慎自己的仪容举止。
一伸一屈只在片刻之间,却实在关系到安危得失。
一举手若稍有不妥,连孩童都难以指使。
芸芸众生看似愚昧却自有神明,岂能轻易指挥使唤。
仓促间放肆轻慢,众人就会接连前来轻侮。
手臂尚且有所驱使,把手藏进衣袖尚未伸出之时。
谦恭谨慎的君子之心,在这时就已先有思虑。
倘若役使我的仆役,也不容盛气凌人地指使。
刚强凶悍的人在世上岂会缺少,受人欺侮怎能没有话说。
骤然一声放出猎狗纵驰,那规矩曹参也照样随循。
年老之后更加畏惧谨慎,即便请求苑囿也会招来猜疑。
手执麈尾教授生徒,执持斧钺统率军旅。
都像捧着玉器那样恭敬,也许可以无悔于后来。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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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㧑谦“㧑”同“撝”。语出《周易·谦卦》上六爻辞“无不利,撝谦”,谓发挥谦德则无所不利,斋名取此以自勉。
  • 槁木干枯的树木。《庄子·齐物论》有“形固可使如槁木”之语,喻无思无虑、无所作为的状态。
  • 下士识见浅陋的人。《老子》:“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大笑之。”
  • 德人有德之人。《庄子·天地》:“德人者,居无思,行无虑。”
  • 横目《庄子·天地》以“横目之民”称百姓,泛指芸芸众生。
  • 造次仓促急遽。《论语·里仁》:“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
  • 恂恂谦恭谨慎的样子。《论语·乡党》记孔子“恂恂如也,似不能言者”。
  • 曹随汉初曹参继萧何为相,一切遵循萧何所定法令,史称“萧规曹随”。此处谓依循既定规度。
  • 捉麈麈尾,魏晋名士清谈时手执的拂尘,以麈(似鹿之兽)尾制成。“捉麈授生徒”谓执麈讲学,风度雅逸。
  • 秉钺钺为古代兵器、礼器,执钺即执掌兵权。
  • 执玉古礼持执玉器须恭敬,比喻持身谨敬。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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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题“㧑谦”斋之作,全篇围绕“谦”字立论。首以“四体非槁木”破题,谓人非枯木,焉能无为,故须审慎自持;中间历举举手、使臂、役仆等日常细事,言一言一动皆关安危荣辱;末以执玉之恭收束,勉人终身谨畏。通篇以理语说家常,亲切而不枯涩,见作者老于涉世、深于省身。赠人之作而兼自警之辞,情真意切。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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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回善交游,常为友朋斋堂题咏。此诗为陆元德题其“㧑谦”书斋而作,取《周易·谦卦》“撝谦”之意,以谦德相勉,见作者精于义理而老于涉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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