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石山

这座土山不算十分端正，其上的石头也颇为倾斜。
我们用矩尺反复测量校正，早就备好了铁锹与簸箕。
清晨起身叫来做工的人，准备对这座石山彻底修整。
扫去碎石砍除枯老树桩，培上泥土保护初生草芽。
春雷已经惊醒了蛰虫，虫儿还因为春寒犹自迟疑。
蚯蚓蜷缩着还没有出动，蛤蟆冻得僵硬如同痴呆。
我们修整山林让它们不得安身，心怀慈悯怎么忍心下手。
何况还有蜈蚣毒虫，藏在土中难以及时驱逐。
仆人们听从指令前去，棍棒木杵哪里肯立刻下手。
说到那条毒蛇，众人愤怒争先要剪除铲除。
红身的毒蛇还稍作宛转挣扎，转眼脑袋就被打碎像烂泥。
把它扔到人迹不到的地方，远远丢出园子外面的篱笆。
天地本来掌管万物生育，繁育生灵没有穷尽日期。
哪片土地上草不生长，哪处水流里鱼不繁殖。
有毒的堇菜还有害人的蜮，天地为什么要生出这些东西。
小小的石山还不到一亩，却容纳了千万蜗牛蚂蚁。
像这样凶恶的品类，也同样都享受着天地的化育。
其中道理实在难以理解，就像贤士恶盗同生一世。
我闲居在这里打理花草药草，愉悦身心姑且自求安怡。
不过是小小一点兴建修整，虫类的生死就关联着安危。
更何况是天下大的动荡，民生的残破就可想而知。
诛除凶恶固然是一件快事，心怀感慨因此写成这首诗。

• 欹倾斜，不正。
• 锸与箕锸是挖土工用的铁锹，箕是装土的簸箕，都是修整山石水土的工具。
• 枯枿枯老的树桩、残根。
• 芳荑初生的香草嫩芽。
• 亭毒语出《老子》，指天地对万物的化育、养育。
• 颜跖颜指孔子弟子颜回，古代代表贤良善人；跖指盗跖，古代传说中的大盗，代指凶恶恶人。
• 疮痏创伤、疮疤，此处代指社会动荡后民生的残破景象。
• 淫蜮古代传说中潜藏在水中，能含沙射人害人的怪物，代指阴险害人的毒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