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岳德裕如大都

岳忠武王炎兴中,才跨光世超世忠。
人见百战百胜功,孰知洙泗储心胸。
奸桧忮忍摧英雄,秦贼之臭传无穷。
忠武馨香迥不同,鬼神呵护垂箕弓。
子子孙孙有祖风,允文允武足临容。
敦以阅乐诗书崇,维德裕甫明且聪。
昭文大学其宗公,招之使来有秋鸿。
贤父贤兄笑颜红,酌酒赆别浮金钟。
有马有车舟有篷,脯腊湩酪羊豕熊。
藕莲梨枣苹蕰葑,罍之俎之笾豆丰。
文宾诗客罔不从,軷祀而行气如虹。
浙之西而淮之东,中原广大尧民雍。
邹鲁齐赵森儒宫,默会寸心豁双瞳。
卢沟之水何溶溶,五门佳气瞻郁葱。
殿上日月朝衮龙,马亿万万休战攻。
猎围发踪无豜豵,海东青上天无穷。
天鹅脑碎飘虚空,书生匪我求童蒙。
桥门冠带新辟廱,六艺一经或一通。
加之官爵与磨砻,千里虎符百里铜。
君遨王京登丹枫,即沾一命寿乃翁。
归欤不见橘霜浓,近在新年桃李秾。
莺莺燕燕飞蝶蜂,满斟环坐绣芙蓉。
春满一家和气融,我有一言如药石。
后生仕宦非所急,明时用人略梯级。
况乃要路荐引密,集贤翰林真可得。
我身自有本来物,官小官高何损益。
君家万卷刻书籍,此事乃一大功德。
陶铸青衿千百亿,归而求之不凿壁。
一灯可费十年力,然后自观语与默。
一默浩养百虫蛰,一语九霄轰霹雳。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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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武穆王岳飞身处南宋炎兴般的抗金岁月,才略远超刘光世、韩世忠两位名将。
世人只看见他百战百胜的赫赫功业,谁能知晓他胸中藏着孔门圣贤的儒学修养。
奸相秦桧阴险残忍,蓄意摧残这样的盖世英雄,秦贼的秽名遗臭千年永远流传。
岳武穆的忠烈馨香与奸贼截然不同,自有鬼神护佑,将他的功业遗泽传之后世。
他的子子孙孙都传承着先祖的刚正风骨,文武兼备,举止端方气度从容。
世代敦厚和睦,尊崇诗书礼乐,这位岳德裕先生更是天资聪慧,明晓事理。
在大都的昭文馆里有他同宗的长辈,托秋鸿传信招他北上赴京。
贤明的父亲和兄长都喜笑颜开,斟满美酒为他饯别,金杯里漾着酒波。
出行既有车马也有带篷的航船,备好的干粮乳制品、牛羊熊各色肉食十分丰盛。
莲藕、鲜梨、枣子、水生蔬果一应俱全,酒器食器里都装满了丰盛的食物。
文人墨客没有不前来送行的,祭祀路神之后启程,意气风发如虹贯日。
从浙西到淮东,一路北上踏入广袤中原,所见都是太平安居的尧舜遗民。
邹鲁齐赵故地儒学宫馆林立,心中与古圣贤默然契合,双眼豁然开朗。
卢沟桥的流水浩浩汤汤,远远望见都城宫门之上祥瑞葱郁的气象。
金銮殿上日月相伴,百官朝见身着龙袍的天子,千万匹战马都已不再参与攻战。
皇家猎场围猎,所有小兽都被尽数猎获,海东青振翅直飞上高远的苍穹。
天鹅被猎击得脑碎,羽毛飘落在空阔的云间,读书人不是我要启蒙的懵懂幼童。
太学桥边冠带云集,新修的辟雍学府气象一新,六艺之中但凡通晓一部经典。
朝廷都会授予官爵加以磨砺,大郡赐虎符、小县授铜印,仕途之门已经敞开。
你遨游帝都,正值霜染丹枫的秋日,若能谋得一官半职,便可为老父增福添寿。
此番北行归来之时不会赶上橘子着霜的深冬,近在来年新春,桃李花开得正盛。
黄莺啼燕飞舞,蜂蝶翩跹,阖家围坐斟满美酒,绣屏上芙蓉盛放。
整座宅院满是融融春意,祥和之气弥漫,我有一句忠言如同药石般恳切。
年轻人不必把做官当成最急迫的事,清明时代用人自有循序渐进的等级次序。
更何况如今朝中显贵举荐人才的路径十分通畅,进入集贤院、翰林院都是完全可以实现的。
人自身本来就有与生俱来的本心本性,官职高低又怎能对它有所减损或增益。
你家藏书万卷还刊刻典籍,这件事本身就是莫大的功德。
可以教化培养成千上万的寒门学子,回家治学根本不需要凿壁偷光那般辛苦。
一盏青灯便可以耗费十年苦功,之后再反观自己日常的言语与静默。
静默之时涵养心性如同百虫蛰伏深藏,开口出言便如惊雷响彻九霄。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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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岳忠武王即岳飞,南宋抗金名将,死后追谥忠武。
  • 炎兴原是三国蜀汉年号,此处借指宋室南渡之初抗金的艰难时世。
  • 洙泗洙水与泗水,孔子曾在洙泗之间讲学,后世代指儒学、孔门教化。
  • 忮忍阴险嫉妒,残忍刻毒。
  • 允文允武兼具文才与武略。
  • 赆别置办礼物为行人送别。
  • 湩酪乳制品,此处指奶酪。
  • 軷祀古代出行前祭祀路神的仪式,祈求旅途平安。
  • 辟廱古代的最高学府,太学的别称。
  • 磨砻磨砺、锻炼。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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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长诗突破了普通送别诗的应酬格局,开篇先以浓墨重彩追颂岳飞的忠烈功业,痛斥秦桧的奸邪遗臭,在忠奸对照之间凸显岳氏家族的千载清名,为全诗奠定了厚重的情感底色。

中间部分铺陈饯别的场景与北上沿途的见闻想象,从江南风物写到中原气象,笔调开阔,没有寻常送别诗的悲戚之感,反而充满昂扬舒展的意气。

诗作最有价值的部分是结尾的劝诫之语,方回作为阅历丰富的前辈,没有一味鼓励年轻人汲汲于仕进,反而劝他以传承家学、涵养本心为第一要务,认为立己立德远重于官职高低,议论平实恳切,足见长者的拳拳之心。全诗以文为诗,叙议结合,用典繁密却流畅自然,典型体现了宋末元初江湖派长诗的艺术特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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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元世祖至元年间,是宋末元初文学家方回为送别岳飞后裔岳德裕前往大都(今北京)求仕而创作的赠别诗。

当时元廷初定江南,正大量征召江南文士北上入仕,岳德裕作为忠良岳飞的后人,收到在大都任职的同族长辈的邀约,决定北上游历求官,临行前方回与亲友一同为他饯行,写下这首长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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