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城赠萧兵曹

桂木船桨载着我贬谪到湘江边，三年来都在春日的水波上漂泊。
船边沾着句溪的清雪透着寒意，旧衣上还落满了洛阳城的尘土。
作客他乡的处世之道我耻于摇尾乞怜，浩荡皇恩宽恕了我当年犯颜直谏的过失。
繁花时节远离京城，月明之夜我常常独自登楼遣怀。
赊来美酒即便伤身也从不推辞，替人抄书也绝非是为了摆脱贫穷。
漫步行吟时常遇到江上的渔父，闲居静坐时面对往来的樵夫。
我早已不再奔走于京城的繁华大道，只在碧绿深潭边穷尽垂钓的乐趣。
待到秋高气爽时我还要向南远行，浩渺烟水之间便是我要去往的通达渡口。

• 桂楫桂木制成的船桨，诗中代指船只。
• 谪湘渚谪指贬官，湘渚是湘江边的小洲，代指诗人贬谪漂泊于湘江流域的经历。
• 句溪宣城境内的溪水名，因形状屈曲如勾得名，“句”通“勾”，此处读音为gōu。
• 摇尾即摇尾乞怜，指谄媚逢迎权贵的处世姿态。
• 犯鳞传说龙的咽喉下生有逆鳞，触犯便会招致杀身之祸，后世以此代指臣下直言进谏冒犯君主。
• 佣书受雇为人抄录书籍，是古代贫寒文人常见的谋生方式。
• 紫陌原指京城郊外的道路，诗中代指繁华的京城市街与仕途路径。
• 纶指钓鱼用的丝线，一纶即一根钓丝，代指垂钓隐逸的生活。

这首五言古诗风骨清朗，将身世之感与隐逸之志融为一体，全无晚唐常见的柔靡之态。

全诗以漂泊的行迹开篇，前两联铺陈多年流转的经历，寒雪、旧尘两个意象精准烘托出失意文人的清苦孤高。中间数联直抒胸臆，既表明自己耻于逢迎的处世原则，也点出皇恩宽宥的际遇，将仕与隐的矛盾自然流露，毫无刻意雕琢的痕迹。诗中多处化用渔父、樵人等传统隐逸意象，却没有故作颓丧的姿态，末句以烟水通津收束，展现出诗人不为世俗羁绊的旷达襟怀。

这首诗作于唐文宗开成年间，杜牧时任宣州团练判官，旅居宣城。

此前杜牧曾因仕途受挫辗转多地，友人萧兵曹当时也在宣城任职，二人境遇相近，这首赠诗既是对友人的寄赠，也是诗人自身心志的剖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