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秀才以早春旅次大梁将归郊扉言怀兼别示亦蒙见赠凡二十韵走笔依韵

玉塞功犹阻,金门事已陈。
世途皆扰扰,乡党尽循循。
客道难投足,家声易发身。
松篁标节晚,兰蕙吐词春。
处困羞摇尾,怀忠壮犯鳞。
宅临三楚水,衣带二京尘。
敛迹愁山鬼,遗形慕谷神。
采芝先避贵,栽橘早防贫。
弦泛桐材响,杯澄糯醁醇。
但寻陶令集,休献楚王珍。
林密闻风远,池平见月匀。
藤龛红婀娜,苔磴绿嶙峋。
雪树交梁苑,冰河涨孟津。
面邀文作友,心许德为隣。
旅馆将分被,婴儿共洒巾。
渭阳连汉曲,京口接漳滨。
通塞时应定,荣枯理会均。
儒流当自勉,妻族更谁亲。
照瞩三光政,生成四气仁。
磻溪有心者,垂白肯湮沦。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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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塞的功业至今仍阻隔难成,昔日金马门献赋的旧事早已成过往。
世间路途纷纷扰扰,乡邻故旧全都温良和顺。
羁旅行路之人处处难寻立足之地,优良的家风足以支撑人立身扬名。
松竹到岁晚才彰显坚贞气节,兰蕙在春日才吐露清雅花芳。
身处困厄羞于摇尾乞怜,心怀忠胆敢于直谏触犯君威。
居所临近三楚的流水,衣上还沾着两京的风尘。
隐迹山林连山鬼都为之愁叹,忘形物外仰慕虚静的道心。
采摘芝草先就避开权贵,栽种橘树早早防备贫寒。
桐木制成的琴弦弹出清越声响,杯中澄净的糯米美酒醇厚甘香。
只去寻读陶渊明的诗文集,不要再去进献楚王看重的珍宝。
林木茂密风声传得悠远,池水平铺月影映得均匀。
藤萝缠绕的龛座红影柔婉,青苔覆满的石阶绿意层叠。
积雪的树影交映在梁苑,解冻的冰河涨满了孟津。
当面邀约诗文作为良友,心中期许德行作为近邻。
旅馆之中即将分被告别,稚子一同拂拭行装巾帕。
渭水北岸连着汉水流域,京口地界远接漳水之滨。
显达困厄自有时运定数,繁盛衰败道理本就齐均。
儒生之辈应当各自勤勉,妻族之外更有谁是至亲。
政教如三光普照大地,长养以四气普施仁心。
磻溪畔怀抱大才的贤者,直到白头怎会甘愿沉沦。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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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玉塞原指玉门关,此处代指边塞疆场。
  • 金门即金马门,汉代宫门名,是当时文士待诏献赋的处所,代指朝廷仕进的路径。
  • 犯鳞传说龙的喉部下方有逆鳞,触碰就会杀人,后世以“犯鳞”代指臣子直谏触犯君主。
  • 二京指唐代的长安与洛阳,即西京与东京。
  • 谷神出自《道德经》,指虚空玄妙、永不止息的道性,此处代指虚静淡泊的隐逸心境。
  • 梁苑汉代梁孝王在大梁修建的园林,是大梁的标志性古迹。
  • 孟津黄河古渡口,在今河南境内,是古代往来南北的要冲。
  • 磻溪相传姜太公姜子牙曾在磻溪垂钓,直到晚年才遇到周文王得到重用。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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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标准的五言二十韵排律,属于典型的文人酬赠作品,全诗用典繁密却妥帖自然,毫无堆砌之感。

诗篇前半部分从世路纷扰的现实写起,层层铺陈二人持守气节、不肯屈身逢迎的共同情志,将仕进的失意转化为对品格修养的自我要求,沉郁之中自有刚正之气。中间部分描摹早春大梁的风物景致,藤龛苔磴、雪树冰河,将初春乍暖还寒的地域特色写得鲜活生动,自然引出二人临别交谊的真挚。

末尾部分以时运有定、儒者自勉作结,最后抬出磻溪垂钓的姜尚典故,互相勉励不要因暂时的失意就自甘沉沦,既宽慰了即将归乡的友人,也暗合了杜牧本人素来崇尚的刚健向上的人生气格,整体风格温厚沉郁,尽显杜牧诗文重情志、尚骨力的鲜明特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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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杜牧青壮年时期的酬赠之作,创作于晚唐大和年间。

当时梁秀才旅居大梁(今河南开封),时逢早春,他打算返回家乡的郊野居所,临行前写下一首二十韵的言怀诗赠给杜牧,倾诉自己的人生志趣与别离心绪。杜牧收到赠诗后即兴走笔,依照原作的韵脚酬和了这首作品,既回应友人的情志,也抒发了二人共通的出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