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与友人宿

当年我们一同在楚地漫游，至今已经过了十年，万千心事堆积，几乎令人黯然神伤。
水边芦苇沾着洁白的寒露，塘中莲水清浅，秋夜里捣衣的砧杵声停歇，银河清旷，凉意漫溢天地。
远在云外的故乡山川，连归乡的梦都显得那般遥远，天涯路上岔道纵横，游子的愁绪绵长无尽。
寒寂的城池快要破晓时，我听到悠悠的笛声，依旧静卧在东轩之下，清亮的月光铺满了整座床榻。

• 十霜代指十年，古人以霜落标志一年将尽，十霜即十年时光。
• 蒹葭即芦苇，秋日水边常见的草本植物，常被古典诗词用来烘托清冷萧瑟的氛围。
• 砧杵古代捣衣的工具，砧是垫石，杵是棒槌，秋夜捣衣的声响历来最易牵动游子的思乡情绪。
• 河汉即银河。
• 歧路岔路，此处代指人生漂泊不定、前路茫然的境遇。
• 东轩东边带窗的小屋，轩原指有窗的廊室，是古典诗词中常见的闲居意象。

这首诗是杜牧七律中情景交融的代表性作品，全篇以秋夜的清冷意象贯穿始终，将故人重逢的感慨、十年漂泊的羁愁、归乡无望的怅惘层层铺展，沉郁而不失清逸。

开篇从忆旧起笔，“过十霜”三字点出阔别之久，“几堪伤”直接将积压的万千心事托出，为全诗奠定了沉郁感伤的基调。中间两联对仗工整，蒹葭、露白、莲塘、砧杵、河汉等典型秋夜意象次第铺陈，从视觉、听觉、触觉多个维度渲染出秋夜的清寒氛围，顺势引出归梦遥远、客愁绵长的核心情绪，景与情完全融为一体，毫无割裂之感。

末尾两句以景结情，寒城晓笛、人卧东轩、月满床榻，将所有难言的愁绪都收束在清寂的秋晓月色之中，余韵悠长，让整首诗的感伤情绪不落于直白宣泄，尽显含蓄深婉的唐诗韵致。

这首诗作于杜牧辗转江南幕府的宦游时期。杜牧早年曾在楚地一带漫游，多年之后与旧友秋夜相逢同宿，忆及往昔同游的岁月，又感慨各自漂泊的境遇，于是写下这首寄寓羁旅愁思与故人之慨的诗作。

此时杜牧尚未得到施展政治抱负的机会，长期的幕僚生涯让他饱尝辗转流徙的滋味，与友人久别重逢的秋夜，诸多沉郁情绪交织，便催生出这篇情味深婉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