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赴京留赠僧院

京城大道的尘土里众人相继奔走攀附，车马辙印交错往来在暮色笼罩的黄昏间。
我惊觉乌黑的鬓发全因常年漂泊异乡熬白，放眼世间活到白头之后能得清闲的人又有几个。
徒然悲叹人世漂泊就像浮云一般居无定所，每每感慨逝去的年华如同东流之水一去不返。
我暂且辞别从前受过恩泽的旧游之地，待日后归来定会依托佛门叩问禅法的真谛。

• 九衢指京城中四通八达的繁华大道，此处代指京城世俗的宦游奔忙场景。
• 玄髪乌黑的头发，玄为黑色之意。
• 浮世中国传统文人对人世的常用称谓，暗含世事虚浮、变幻不定的意味。
• 流年如流水般悄然逝去的年华。
• 依止佛教术语，指依托、依附于佛门修行。
• 禅关禅林的门径，此处代指佛法的奥义。

这首诗一改杜牧惯常的俊爽明丽风格，写得沉郁温厚，将半生宦游的倦意与对禅门的向往融于一处。

诗歌前两句铺写京城俗世的奔忙景象，车马喧尘、日暮追攀的画面，精准勾勒出宦场中人奔走钻营的常态，为后文的抒情感慨做好了充分铺垫。中间两联以“浮云”“流水”为喻，将人生漂泊无定、年华一去不返的抽象感慨具象化，对仗工整，情感沉挚，道尽了千古仕子宦游他乡的共同怅惘。末句收束到留赠僧院的题旨之上，将自己未来的精神归宿托付给禅门，既可见他对俗世奔竞的厌弃，也暗含了他在晚唐动荡的时代里，想要为心灵寻得一处安栖之所的终极向往。

这首诗作于唐宣宗大中六年（公元852年），当时杜牧由湖州刺史任上被召入朝，出任司勋员外郎、史馆修撰，启程赴京之前，他特意前往自己早年曾经游历栖居过的僧院，与旧友作别，留下这首寄寓了半生宦海感慨的留别之作。

杜牧一生辗转多处地方任官，久不得安稳归朝，此次赴京本是仕途的重要转折，但是多年的沉浮经历让他早已生出浓重的倦意，因此诗作全无赴任的欣喜，反倒满是对世路无常的慨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