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舟秦淮过温州李给事宅

给事为郎日,青溪醉隐衔。
冰池通极浦,雪径绕高岩。
珠玉砂同弃,松筠草共芟。
帝图忧一失,臣节耻三缄。
代有王陵戆,时无靳尚谗。
定应标直笔,宁为发空函。
雾黑连云栈,风狂截海帆。
石梯迎雨润,沙井带潮咸。
蜡屐青筇杖,蓝舆白罽衫。
应劳北归梦,山路正巉巉。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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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李给事还在郎官任上的时候,就常在青溪畔饮酒醉卧,寄情隐逸。
结冰的池塘连通着遥远的水滨,落雪的小路蜿蜒环绕着高耸的山岩。
哪怕是珠玉也被当作砂石一同抛弃,青松翠竹也和野草一同被剪除。
帝王的宏图大业最怕出现半点失误,人臣的气节最耻于明哲保身三缄其口。
世上本就有王陵那样刚直憨直的贤臣,可惜如今没有靳尚那样进谗的小人反倒成了怪事。
你定然会秉持史官刚正的笔法,宁肯获罪也不会拆开毫无内容的诬告信函。
浓黑的大雾遮蔽了连云的蜀道,狂猛的海风几乎要斩断渡海的船帆。
山间的石梯被雨水浸润得湿滑,海边的沙井浸着海潮泛出咸味。
你脚穿涂蜡的木屐手扶青竹手杖,坐着竹轿身披白毛织就的衣衫。
想来你定然常常在梦里辛劳地想要北归,可回朝的山路如今正险峻难行。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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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维舟系船、停船。
  • 给事即给事中,唐代门下省的重要官职,掌驳正政令之失。
  • 极浦遥远的水滨。
  • 松筠松树和竹子,常用来象征人的坚贞节操。
  • 芟剪除、刈除。
  • 三缄即三缄其口,形容说话谨慎到不敢开口,这里指明哲保身不敢直言。
  • 王陵戆王陵是汉初名臣,以刚直敢言著称,戆指刚直憨正。
  • 靳尚战国时期楚国的佞臣,曾向楚怀王进谗言陷害屈原。
  • 直笔指古代史官依照史实如实记载,不曲笔隐瞒。
  • 蓝舆也作篮舆,古代的竹制轿子。
  • 罽衫用毛织物缝制的衣衫。
  • 巉巉形容山势高峻险要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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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许浑五言长律的代表性作品,用典精准,情感沉郁,兼具叙事、咏史与抒情多重特质。

诗歌前半部分以一连串典故托出友人刚正不阿的品格,将贤臣遭弃、奸佞当道的现实矛盾直白点出,对友人坚守臣节绝不随波逐流的选择给予了极高的肯定。

后半部分通过想象友人远赴温州途中的艰险景象,将贬谪路上的荒寒险恶刻画得入木三分,末尾以「山路正巉巉」双关现实行路难与仕途行路难,暗寓对友人终将北归、正道终将伸张的期许,余味悠长。全诗对仗工整,用典全无堆砌之感,情感真挚动人,是晚唐寄赠诗中的上乘之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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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晚唐宣宗大中年间,当时许浑正停舟秦淮河畔,探访旧友、曾任给事中后遭谗远贬温州的李氏的旧宅,有感而作。

许浑一生长期在江南为官,交游广泛,对晚唐官场奸佞当道、贤臣遭斥的黑暗现实深有体会,这首诗正是他为同情友人无辜遭贬、抒发胸中不平之气而写下的寄赠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