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晚登楼望南江入始兴郡路

张九龄 · 唐代 · 诗

潦收沙衍出，霜降天宇晶。
伏槛一长眺，津途多远情。
思来江山外，望尽烟云生。
滔滔不自辨，役役且何成。
我来飒衰鬓，孰云飘华缨。
枥马苦蜷局，笼禽念遐征。
岁阴向晼晚，日夕空屏营。
物生贵得性，身累由近名。
内顾觉今是，追叹何时平。

秋天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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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积水退去，江边沙洲显露出来，霜降过后天空澄澈明净。
我扶着栏杆极目远眺，望着渡口前路，心中涌起悠远的情思。
思绪飘飞到江山的尽头，望遍四野只见烟云层层升腾。
世事滔滔纷乱难分，我终日劳碌奔波又能成就什么？
如今我鬓发已染上衰飒的秋霜，谁还会看重那象征仕宦荣华的冠缨？
槽头的骏马苦于被羁绊不得舒展，笼中的飞鸟始终向往着远走高飞。
一年的时光眼看就要到了暮晚，日日夜夜我只能徒劳地彷徨不安。
万物生长最可贵的是顺应自己的本性，身心之所以疲累全是因为追逐虚名。
回头省察才明白如今的选择才是对的，追叹往昔迷途不知何时才能归于太平。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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潦收雨后的积水消退。
沙衍江边淤积的沙洲滩涂。
天宇晶天空澄澈透亮。
伏槛扶着楼阁的栏杆。
役役形容整日劳碌奔波、不得歇息的样子。
华缨古代贵族官员冠饰上的华美系带，代指仕宦荣华。
枥马拴在马槽上的马。
蜷局身体蜷曲不得舒展，这里指被羁绊、无法自由驰骋。
岁阴岁末，一年的晚季。
晼晚太阳西沉的样子，这里指年岁将暮。
屏营彷徨不安、怅惘失意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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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典型体现了张九龄诗作清澹幽远的艺术风格，开篇从秋晚清旷的江天景色落笔，没有刻意渲染悲秋的浓烈情绪，只以白描勾勒出霜降之后水落沙出、天朗气清的开阔画面，为后续的抒情铺垫出悠远的基调。

全诗由景入情过渡自然，登楼远眺的动作牵引出思绪的飘飞，诗人连用枥马苦拘、笼禽思飞两个贴切的比喻，把自己身陷名缰利锁、身不由己的仕宦苦闷具象化，没有激烈的控诉，却满含沉郁的失意感。

诗作最后归于对人生价值的深度反思，提出“物生贵得性”的核心观点，认为追逐虚名是身心疲累的根源，最终落脚到对顺应本性、回归自在人生的向往，情理交融，余味悠长，是初唐到盛唐过渡时期山水抒情诗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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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玄宗开元四年（公元716年），当时张九龄因直言进谏触怒当朝权贵，被排挤出京外放，他本是韶州始兴（今广东韶关）人，南行途中正值深秋，登楼眺望通往故乡的南江水路，触景生情写下这首作品。

此时的张九龄已经在仕途上经历了初次的重大挫折，远离朝堂的他得以从日常公务的忙碌中抽离，重新审视自己的人生选择，这首诗正是他彼时心境的真实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