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舍南有园畦杂树聊以永日

为郡久无补,越乡空复深。
苟能秉素节,安用叨华簪。
却步园畦里,追吾野逸心。
形骸拘俗吏,光景赖闲林。
内讼诚知止,外言犹匪忱。
成蹊谢李径,卫足感葵阴。
荣达岂不伟,孤生非所任。
江城何寂历,秋树亦萧森。
下有北流水,上有南飞禽。
我愿从归翼,无然坐自沉。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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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任地方长官许久没有建树补益,身处异乡岁月徒然流逝已经很深。
如果能坚守平素的清贞节操,又哪里需要愧受华贵的官簪。
缓步走到园圃田畦之间,追怀我素来向往的闲散隐逸之心。
身形躯骸被俗吏的事务拘限,时光岁月全靠这处闲林得以慰藉。
内心自省确实知道应知止不贪,外界的虚誉终究不是我所倾心的。
像桃李那样成蹊的盛名我不敢居,只感念葵菜倾叶卫足的全身之道。
荣华显达难道不是壮伟的事吗,只是我孤寒的天性实在无法胜任。
江边的城邑是何等寂寥冷落,秋日的林木也一派萧瑟幽深。
脚下有向北流去的江水,天上有向南飞去的归禽。
我情愿追随那些南归的飞鸟,不要茫然地在此沉湎失落虚度。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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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郡舍州郡长官居住办公的官舍。
  • 园畦园中的菜畦、田垄,泛指官舍旁的小园。
  • 素节平素一直坚守的清白节操。
  • 华簪古代官员头上佩戴的华贵簪子,代指显贵的官职。
  • 野逸心向往山野闲散、远离官场的隐逸心意。
  • 内讼出自《论语》,指内心深处的自我反省。
  • 匪忱不真诚,这里指外界的虚名浮誉并非本心所好。
  • 成蹊谢李径典出《史记·李将军列传》“桃李不言,下自成蹊”,这里指诗人谢绝桃李成径的世俗盛誉,不愿求取虚名。
  • 卫足感葵阴典出《左传》,葵菜为了保护自己的根足,总是向阳倾叶,这里指诗人秉持全身远祸、守道自保的处世态度。
  • 寂历形容寂寥冷落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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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张九龄五言古诗的代表性作品,风格清澹温厚,完全契合他本人刚正清雅的人格特质,没有丝毫后世贬谪诗常见的愤激怨怼之气。

全诗以直抒胸臆开篇,先点明自己久宦无补、不肯屈节的人生立场,随后转入园畦闲步的场景描写,将被俗务拘限的苦闷和依托闲林的慰藉自然对照,情感流露真挚不造作。诗中连用桃李、葵菜两个典故,妥帖浑融毫无生硬痕迹,暗合儒家知止不辱、明哲守道的处世哲学,尽显诗人清和坚贞的襟怀。末尾以北流的江水、南归的飞鸟起兴,顺势点出自己向往归隐、不愿沉湎宦海的本心,情景自然交融,余味悠长,是初盛唐之交山水宦游诗中的上乘之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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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唐玄宗开元后期,是张九龄被朝中权贵排挤、外放江南担任地方州郡长官时期的作品。当时他远离政治中枢,仕途失意,早已生出倦于宦海浮沉的心意。

诗人日常在官舍南侧的小园里盘桓,借打理园畦、观赏杂树消磨时日,将自己不愿攀附权贵、向往归隐的情志尽数写入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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