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泛东湖

郡庭日休暇,湖曲邀胜践。
乐职在中和,灵心挹上善。
乘流坐清旷,举目眺悠缅。
林与西山重,云因北风卷。
晶明画不逮,阴影镜无辨。
晚秀复芬敷,秋光更遥衍。
万族纷可佳,一游岂能展。
羇孤忝邦牧,顾己非时选。
梁公世不容,长孺心亦褊。
永念出笼絷,常思退疲蹇。
岁徂风露严,日恐兰苕剪。
佳辰不可得,良会何其鲜。
罢兴还江城,闭关聊自遣。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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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府官署趁着闲暇时日,邀约友人到湖湾深处探访胜景。
乐于恪守职责秉持中正平和的准则,澄澈的心怀向往着至善的境界。
顺着水流泛舟坐在开阔清朗的湖面,抬眼远眺望向辽远的天际。
层林与西山的轮廓重重叠叠,云气顺着北风翻卷舒卷。
湖面澄澈明亮画笔也描摹不出,光影交错连明镜都难以分辨。
晚秋的草木依然繁茂香气弥漫,秋光向远方铺展无边无际。
世间万物纷繁都有动人姿态,一次游览岂能尽览所有景致。
我漂泊孤苦愧为一方州牧,回望自身并非顺应时势的贤才。
就连贤如狄仁杰都曾不为当世所容,忠直如汲黯也被认为心胸狭隘。
我长久盼望能跳出世俗的羁绊,常常想着退隐归乡休养疲惫的身躯。
年岁渐晚风露日渐严寒,日日担心香草兰苕被霜露摧残。
这样的好时光实在难以多得,知己相聚的盛会更是十分稀少。
游兴消尽之后返回江城居所,紧闭房门姑且以闲居排遣愁绪。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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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胜践探访游览胜景。
  • 挹上善挹是汲取、向往的意思,上善指最高的善道,出自《老子》“上善若水”。
  • 悠缅辽远悠远的样子。
  • 芬敷花草繁茂、香气弥漫的样子。
  • 忝邦牧忝是谦辞,愧居的意思,邦牧指一方的州郡长官,是诗人对自己洪州都督身份的谦称。
  • 笼絷原指牢笼绳索,这里代指官场的束缚羁绊。
  • 疲蹇疲弱跛足的马,这里代指疲惫困顿的自身。
  • 兰苕香草名,这里代指君子贤才。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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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采用典型的景情递进结构,前半部分铺陈临泛东湖的所见之景,从近岸的湖面到远处的山林云气,从光影变幻到秋光铺展,用笔细腻灵动,将秋日东湖清旷明丽的特质描摹得栩栩如生,全无秋景常见的萧瑟之气。

后半部分由景入情,连用狄仁杰、汲黯两个前代贤臣遭际不公的典故,暗合自身被谗外放的处境,没有直白的愤懑之语,却将失意孤郁的心境表达得沉婉深厚。

全诗最终收束于“闭关自遣”的退隐之思,既体现了张九龄作为盛唐名相温雅平和的创作风格,也藏着他在朝堂倾轧之下对官场羁绊的厌弃,寄兴深微,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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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唐玄宗开元十五年(公元727年)前后,张九龄因在朝堂上直言敢谏,遭到权臣李林甫等人的排挤,被外放为洪州(今江西南昌)都督。

远离政治核心的诗人在公务之余泛舟洪州东湖,将游湖所见的秋景与自己仕途失意的心境相融,写下这首寄兴深远的五言古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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