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山下逍遥公旧居游集

君子体清尚,归处有兼资。
虽然经济日,无忘幽栖时。
卜居旧何所,休澣尝来兹。
岑寂罕人至,幽深获我思。
松涧聆遗风,兰林览余滋。
往事诚已矣,道存犹可追。
遗子后黄金,作歌先紫芝。
明德有自来,奕世皆秉彝。
岂与磻溪老,崛起周太师。
我心希硕人,逮此问元龟。
怊怅既怀远,沉吟亦省私。
已云宠禄过,况在华发衰。
轩盖有迷复,丘壑无磷缁。
感物重所怀,何但止足斯。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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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秉持清高的风尚,退居之处也兼具诸多美质。
即便在经世济民的繁忙时日,也从未忘记早年幽居栖隐的时光。
当初选择居所的旧址在何处,公余休沐之时我曾来到此地。
这里清冷寂静少有人来,幽深的意境恰好契合我的心绪。
在松间涧边聆听先贤遗留的风操,在兰草丛生的林间观赏余留的生机。
过往的人事确实已经消逝,可长存的道义仍然值得后人追慕。
留给子孙的财富远胜黄金,隐士作歌最先歌咏的便是紫芝仙草。
光明的德行自有其根源,累世都能秉持恒定的常道。
哪能像磻溪垂钓的姜太公那样,骤然起身成为周朝的太师。
我的内心仰慕古时的贤德之人,来到这里卜问未来的吉凶事理。
心中怅惘已然遥寄悠远的思绪,沉吟良久也开始省察自身的私念。
早已感慨自己承受的恩宠俸禄已然过厚,更何况如今鬓发已经花白衰老。
仕途车马往来常会迷失归途,唯有山林丘壑的品性永远不会被磨损玷污。
感怀外物触发了我深重的思绪,哪里仅仅是知晓知止知足的道理而已。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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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清尚清高的风尚、高洁的品格。
  • 经济经世济民,治理国家事务。
  • 幽栖隐居,幽寂栖身。
  • 休澣也作休沐,古代官员定期的例假,指公务之余的闲暇时日。
  • 紫芝传说中的仙草,古代隐士常以歌咏紫芝表达归隐之志。
  • 奕世累世,世代相继。
  • 秉彝秉持恒定的常道与美德。
  • 磻溪老指姜太公吕尚,传说他曾在磻溪垂钓,遇周文王被重用,后成为周朝太师。
  • 元龟大龟,古代用来占卜的器物,代指卜问事理、预知未来。
  • 磷缁出自《论语》,指事物被磨损、被污染,此处比喻人的品格被世俗玷污。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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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是张九龄典型的咏怀述志作品,整体风格清雅冲淡,完全契合诗人一贯的“雅正”诗风。全诗从探访旧居起笔,由眼前的松涧兰林实景,自然过渡到对逍遥公生平品格的追慕,层层递进毫无滞涩之感。

诗作没有走一般怀古诗吊古伤今的老路,而是将对先贤的追慕和自身的仕隐思考融为一体:诗人既不否定经世济民的功业价值,又始终坚守对淡泊守道品格的认同,最后落点到“丘壑无磷缁”的自我期许,体现出盛唐贤相在盛世之下对自身品格的清醒持守。全诗用典贴切自然,情感真挚沉厚,是初唐到盛唐过渡时期五言古体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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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玄宗开元中后期,张九龄任职长安期间,因公出行途经骊山脚下,探访北周时期被封为逍遥公的韦夐的旧居时所作。

当时张九龄身处朝堂中枢,既感念开元盛世的治世功业,又目睹朝堂渐生的倾轧风气,素来仰慕先贤淡泊守道品格的他,便借游览旧居的契机写下这首咏怀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