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见

薛逢 · 唐代 · 诗

君不见,马侍中,气吞河朔称英雄。
君不见,韦太尉,二十年前镇蜀地。
一朝冥漠归下泉,功业声名两憔悴。
奉诚园里蒿棘生,长兴街南沙路平。
当时带砺在何处,今日子孙无地耕。
或闻羁旅甘常调,簿尉文参各天表。
清明纵便天使来,一把纸钱风树杪。
碑文半缺碑堂摧,祁连冢象狐兔开。
野花似雪落何处,棠梨树下香风来。
马侍中,韦太尉,盛去衰来片时事。
人生倏忽一梦中,何必深深固权位。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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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难道没看见,马侍中当年气势横扫河朔,天下公认是一代英雄。
你难道没看见,韦太尉二十年前雄踞一方,镇守整个蜀地。
可一旦魂归黄泉,往日的功业与盛名便都随之黯淡消损。
昔日的豪华宅邸奉诚园如今野蒿荆棘丛生,长兴街南侧的旧宅旧址早已变成平坦沙路。
当年朝廷赐下的山河带砺的誓约还在何处,如今他们的子孙穷得连耕地都没有。
有的流落异乡只能做低级按部就班的小官,任主簿、县尉之类的微职远在天边。
就算清明时节有朝廷使者前来祭扫,也只能在飘着风的树梢下焚上一把纸钱。
墓前的碑文已经残缺,碑堂也早已坍塌,祁连样式的坟冢被狐兔掏得破败不堪。
像雪一样的野花不知飘落到了哪里,只有棠梨树下还时不时有香风拂过。
马侍中啊韦太尉,兴盛到衰败不过是片刻之间的事。
人生短促就如同一场大梦,又何必费尽心机牢牢地把权位攥在手里。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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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马侍中指唐代名将马燧,唐德宗时官至侍中,曾平定河朔藩镇叛乱,封北平郡王。
  • 韦太尉指唐代名臣韦皋,唐德宗时出任剑南西川节度使,镇守蜀地二十余年,累加太尉衔。
  • 河朔古代地区名,泛指黄河以北的广大区域,即今天的河北一带。
  • 冥漠幽暗渺茫的样子,这里指死亡、魂归阴间。
  • 蒿棘野蒿与荆棘,泛指野生的杂草灌木。
  • 带砺语出《史记·高祖功臣侯者年表》,指黄河细得像衣带、泰山小得像磨刀石的时候,封国才会断绝,是古代朝廷对功臣的永久封爵誓约。
  • 常调指古代官吏按资历逐级升迁的常规程序,这里指做循规蹈矩的低级官吏。
  • 树杪树梢,树木的顶端。
  • 倏忽形容时间过得极快,转瞬之间。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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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用真实的历史人物兴衰做对照,完全摒弃了空洞的说教,以极具画面感的细节打动人心。

开篇以两个呼告式的「君不见」领起,先极写两位名臣生前的盖世功业与煊赫地位,随后笔锋急转,一一铺陈他们身后坟园荒芜、子孙流落的凄凉景象,前后反差极其强烈。诗人没有直接做道德评判,而是通过荒园、残碑、纸钱、野花等一系列具象的意象,把盛衰无常的感慨渗透在字里行间,最后顺势点出「人生倏忽一梦中,何必深深固权位」的主旨,警策意味十足。全诗语言质朴古淡,完全没有刻意雕琢的痕迹,在晚唐咏史诗中堪称别开生面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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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全唐诗》卷五百四十八,是晚唐诗人薛逢的咏史讽喻名篇。

诗中所写的马侍中即唐代中期名将马燧,曾官至侍中,平定河朔藩镇叛乱,战功赫赫;韦太尉即中唐名臣韦皋,曾出任剑南西川节度使,镇守蜀地二十一年,封太尉。二人都是当时权倾一时的重臣,但是身后家族迅速败落,子孙流离失所。晚唐时期藩镇权贵、朝中新贵无不汲汲营营巩固权位,妄图将富贵传之万世,薛逢有感于这种乱象,便以两位名臣身后的衰败史实为素材,写下这首诗警示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