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奉使南海在道中作

张九龄 · 唐代

缅然万里露,赫曦三伏时。
飞走逃深林,流烁恐生疵。
行李岂无苦,而我方自怡。
肃事诚在公,拜庆遂及私。
展力惭浅效,衔恩感深慈。
且欲汤火蹈,况无鬼神欺。
朝发高山阿,夕济长江湄。
秋瘴宁我毒,夏水胡不夷。
信知道存者,但问心所之。
吕梁有出入,乃觉非虚词。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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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路迢迢万里,正值烈日炽盛的三伏酷暑时节。
飞禽走兽全都躲进深林避暑,热浪滚荡连金属都怕被销熔出瑕疵。
携带着行李赶路哪里会没有劳苦,可我此刻反倒心境安然愉悦。
恭谨办理公务全然出于公心,顺路返乡拜贺亲长也成全了我的私愿。
想要施展效力却惭愧自己功绩浅薄,感念皇恩浩荡深怀慈惠。
连赴汤蹈火我都甘愿前往,更何况路途之中并不会有鬼神相欺。
清晨从高山的山坳处出发,傍晚就渡到了长江的岸边。
秋日的瘴气哪里会加害于我,夏日的江水又怎会不平稳安流。
我深信只要心中存守正道,行事但求顺着本心的方向前去。
《庄子》里记载吕梁丈夫能在急流中安然出没,如今亲身经历才知道绝非虚妄之言。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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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赫曦形容盛夏时节烈日炽盛、暑气蒸腾的样子。
  • 流烁语出《楚辞》,指热浪流动,酷热到足以销熔金石的程度。
  • 肃事指恭谨严肃地办理朝廷交付的公务。
  • 拜庆即“拜家庆”,古代指在外为官的官员返乡探望亲长、拜贺家人的活动。
  • 高山阿高山的山麓、山坳处。
  • 吕梁此处用《庄子·达生》中吕梁丈夫蹈水的典故,指人顺应大道便可在险绝的环境中安然行止。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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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跳出了古代行役诗惯常书写暑路凄苦的套路,开篇先极力铺陈三伏天的酷热程度,连飞禽走兽都要躲进深林避暑,用万物畏热的常态反衬出诗人不以暑热为苦的开阔襟怀。

全诗将公义与私情自然统一,既抒发了自己感念皇恩、甘愿为国效力哪怕赴汤蹈火的忠忱,又暗用吕梁蹈水的典故点明主旨:只要心存正道、行事坦荡,便无惧路途的瘴气暑热与一切艰险,字里行间尽显张九龄作为一代名相笃志守道、从容坚定的人格底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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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玄宗开元四年(公元716年),此前张九龄因直言反对唐玄宗废太子被贬出朝廷,旋即奉诏以朝廷使者的身份南下岭南,主持当地的道路开凿与政务安抚工作。

张九龄本身是岭南韶州人,此次奉使南行既身负公务,又得以顺道返乡拜望久别的亲族,时值盛夏三伏,他在南下的漫漫路途之中,触景生情写下这首述怀言志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