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还都湘东作

仓庚昨归候,阳鸟今去时。
感物遽如此,劳生安可思。
养真无上格,图进岂前期。
清节往来苦,壮容离别衰。
盛明非不遇,弱操自云私。
孤楫清川泊,征衣寒露滋。
风朝津树落,日夕岭猿悲。
牵役而无悔,坐愁秪自怡。
当须报恩已,终尔谢尘缁。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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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莺昨日已到了归去的时节,鸿雁如今正踏上南迁的行程。
目睹节物变迁这般迅疾,劳碌的人生又哪里经得起细想。
涵养本真才是最高的品格,当初哪里料到会汲汲于仕途进取。
持守清介节操往来奔波受尽苦楚,壮年的容颜在一次次离别漂泊中悄然衰颓。
生在政治清明的盛世并非没有际遇,只是我本性愚钝素来偏爱闲静的私居生活。
孤零零的船桨停靠在清寂的川边,远行的衣衫被寒凉的秋露沾湿。
晨风吹过津渡旁的树木,叶片纷纷飘落,日暮时分山岭间传来猿猴凄切的悲鸣。
被公务牵累奔波我毫无怨悔,闲坐时的愁绪也只当作自我排遣的乐趣。
等我报答完君主的知遇之恩,最终定然要辞别这污浊的官场,归隐田园。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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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仓庚鸟名,即黄莺,是春末夏初的标志性候鸟。
  • 阳鸟指鸿雁之类的候鸟,秋末时节会向南迁徙避寒。
  • 劳生指辛劳奔波的人生,语出《庄子·大宗师》“夫大块载我以形,劳我以生”。
  • 养真涵养本真的天性,代指不慕荣利、隐居自守的状态。
  • 盛明指政治清明的盛世,这里代指当朝君主圣明。
  • 尘缁被尘土染黑的衣物,代指污浊奔竞的官场生涯,语出陆机《为顾彦先赠妇》“京洛多风尘,素衣化为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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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是张九龄仕宦中期的代表性述怀作品,整体风格清和冲淡,寄慨深远,完全契合其“雅正冲淡”的诗风特质。

诗作前半部分从节物变迁起笔,由候鸟的来去兴发人生劳碌的感慨,直白道出自己原本向往涵养本真、无意于仕途奔竞的本心,却因感念盛世知遇,不得不辗转于宦途,多年奔波之下壮年的容颜也已在离别漂泊中悄然衰老。

后半部分转入旅途实景的描摹:孤舟停泊在清川之上,征衣沾满了寒凉的夜露,晨风里津渡旁的树叶纷纷飘落,日暮时分山岭间传来猿猴凄切的悲鸣,凄清的景物将诗人的倦宦之情烘托得格外沉挚。最后两句点明心志:自己甘愿承受奔波劳顿毫无怨悔,只待报答完君主的知遇之恩,便终将辞别这污浊的官场,归隐田园,守住自己清介的节操。全诗情感真挚,情理交融,没有刻意的雕饰,尽显一代贤相的坦荡襟怀。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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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玄宗开元中期,张九龄奉旨赴南方处理公务后返程返回长安,途经湘东(今湖南东部一带)时所作。

此时张九龄已得到唐玄宗赏识,在朝中历任要职,但多年辗转南北的宦海奔波让他心生倦意,楚地凄清的秋景触发了他对仕宦生涯的深度反思,于是写下这首述怀明志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