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蜀道士琴歌

至道不可见,正声难得闻。
忽逢羽客抱绿绮,西别峨嵋峰顶云。
初排弦面蹑轻响,似掷细珠鸣玉上。
忽挥素爪画七弦,苍崖劈裂迸碎泉。
愤声高,怨声咽,屈原叫天两妃绝。
朝雉飞,双鹤离,属玉夜啼独鹜悲。
吹我神飞碧霄里,牵我心灵入秋水。
有如驱逐太古来,邪淫辟荡贞心开。
孝为子,忠为臣,不独语言能教人。
前弄啸,后弄嚬,一舒一惨非冬春。
从朝至暮听不足,相将直说瀛洲宿。
更深弹罢背孤灯,窗雪萧萧打寒竹。
人间岂合值仙踪,此别多应不再逢。
抱琴却上瀛洲去,一片白云千万峰。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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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高的大道无从得见,雅正的古乐也极难听闻。
忽然遇见道人身抱名琴,像是刚从峨眉峰顶的云气里辞别而来。
初时手指轻拂琴面,漫溢出细碎轻响,就像把细小的珍珠抛落在美玉上发出的脆鸣。
忽然素手一挥划过七根琴弦,声响如同苍青色的山崖骤然开裂,碎泉迸溅四散。
愤激的声调高亢,幽怨的声气哽咽,就像屈原呼号问天、湘妃泣尽泪绝的悲怆。
晨雉振翅惊飞,双鹤离散分离,水鸟属玉深夜啼鸣,孤鹜声声含悲。
琴声托着我的神魂飞到九霄云外,牵着我的心灵沉入澄澈的秋水之中。
仿佛把人从洪荒太古的岁月里拽回,所有邪僻淫逸的杂念都被涤荡,本真的诚心全然敞开。
教人子当尽孝,教人臣当尽忠,这份教化的力量远不止是言语能够做到的。
前一段弹奏如长啸舒展,后一段弹奏如颦眉敛容,情绪的一舒一惨全然无关冬春季节的变换。
从清晨听到暮色降临都觉听不够,相伴闲谈之间几乎要相约同往瀛洲仙岛留宿。
夜深弹完曲子,道士背向孤灯而立,窗外落雪萧萧,敲打着院中的寒竹。
俗世人间哪里能轻易遇到仙人踪迹,此番分别想来多半不会再有相逢的机缘。
道士抱琴转身往瀛洲仙山而去,身后只留一片白云,漫过千万座青峰。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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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羽客对道士的别称,古人认为道士得道可飞升羽化,故称羽客。
  • 绿绮中国古代四大名琴之一,相传为司马相如所有,后世常用来代指名贵的琴。
  • 两妃指传说中舜帝的两位妃子娥皇、女英,舜南巡驾崩后,二妃在湘水畔泣泪成斑,投水而死。
  • 属玉古代传说中的水鸟名,似鸭而大,羽毛呈赤黄色,常在夜间啼鸣。
  • 碧霄指九霄、高空,传说中天的最高处。
  • 瀛洲古代神话传说中的东海三座仙山之一,是仙人居住的地方。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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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突破了传统写琴诗作的常规范式,没有局限于单一的比喻描摹,而是打通听觉、视觉、体感多个维度的通感,将琴声的起伏变化转化为一系列极具冲击力的具象画面。

诗作开篇就以「至道」立意,直接把琴乐和天地大道绑定,跳出了普通描摹技艺的浅层次表达。中间铺陈琴声从初响到激越、从悲戚到旷远的多层变化,接连化用屈原、湘妃等经典典故,又自然融入孝悌忠信的教化内涵,把听琴的体验升华为近乎得道的精神超脱。

末尾写曲终人散,道士乘云远去的收尾,将整首诗的仙逸氛围推至顶峰,余韵悠长,尽显唐人写乐诗独有的浪漫特质。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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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诗作者李宣古是晚唐时期诗人,唐武宗会昌年间考中进士,生性诙谐不羁,诗文风格奇崛跳脱。

这首诗作于诗人旅居蜀地期间,偶遇一位精通琴道的道士,全程听完对方的演奏后心潮澎湃,便以歌行体记录下从初见到听琴、再到曲终送别的完整过程,是唐代描摹琴乐的代表性作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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