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家弄・笛家

柳永 · 宋代

花发西园,草薰南陌,韶光明媚,乍晴轻暖清明后。
水嬉舟动,禊饮筵开,银塘似染,金堤如绣。
是处王孙,几多游妓,往往携纤手。
遣离人、对嘉景,触目伤怀,尽成感旧。
别久。
帝城当日,兰堂夜烛,百万呼卢,画阁春风,十千沽酒。
未省、宴处能忘管弦,醉里不寻花柳。
岂知秦楼,玉箫声断,前事难重偶。
空遗恨,望仙乡,一饷消凝,泪沾襟袖。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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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园里繁花绽放,南郊小路青草飘香,春光多么明媚动人,清明过后天朗气清,气候轻盈和暖。
水上嬉戏游船纷纷开动,祓禊宴饮的筵席早已摆开,银色池塘被绿意浸染,金色河堤仿佛锦绣铺开。
处处都是贵族王孙,多少游春的歌妓相伴,常常携手同游,处处缱绻缠绵。
唯独让我这个漂泊离人,对着这般好风景,触目皆是伤怀,全都化作对旧事的感怀。
离别已经太久太久。
当年在都城汴京,兰堂中点起夜烛,众人百万呼卢纵情戏赌,画阁边春风沉醉,一掷十千痛饮美酒。
从来不曾忘记,宴饮之处怎能少了丝竹管弦,沉醉之中总要寻那花柳温柔。
哪里知道如今秦楼冷清,玉箫声已经断绝,从前的欢乐往事再也难以重遇。
空留下满怀遗恨,遥望旧欢所在似仙乡缥缈,片刻间凝神怅惘,眼泪打湿了我的衣襟衣袖。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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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禊饮古代习俗,农历三月三人们到水边洗濯祓除不祥称为祓禊,事后聚饮,称为禊饮。
  • 呼卢古代掷骰子的博戏,骰子全黑为卢,是最高彩,呼卢即喊彩,后世用来形容纵情博戏宴乐。
  • 十千沽酒化用曹植《名都篇》“美酒斗十千”,指不惜高价买美酒,极言宴饮的奢华放纵。
  • 未省不曾,未曾。
  • 秦楼原指秦穆公之女弄玉的居所凤楼,后世代指歌妓居住的青楼。
  • 一饷同“一晌”,指片刻,一会儿。
  • 消凝销魂凝神,形容因怅惘悲伤而呆呆出神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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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今昔对比,以乐景衬哀情,将怀旧伤离之情写得淋漓尽致。开篇铺写清明过后明媚绮丽的春日游赏之景,热闹欢愉的氛围,反而引出词人“触目伤怀”的情绪,美景与哀情形成强烈反差,更见愁思之深。

下阕转笔回忆昔日在汴京的欢娱生活,极写当年宴饮游赏、纵情欢乐的盛况,转而落到今日“玉箫声断,前事难重偶”的凄凉。过往的欢娱越热闹,越反衬出当下孤身漂泊、旧欢难觅的孤独怅恨。结尾以“泪沾襟袖”收束全词,余恨不尽,情韵沉郁。

全词长于铺叙,层次清晰,转折自然,把羁旅怀人的情思写得真挚动人,充分体现了柳永慢词结构妥帖、情感深挚的特点。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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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永早年久居北宋都城汴京,混迹市井歌坊,与歌女交往密切,过着纵情宴游的生活。

这首词是词人离开汴京之后,羁旅异乡,在清明过后的春日里目睹游春盛况,触景生情,追念汴京旧游与昔日恋人,因而写下了这首怀旧伤离的慢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