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卷绸

柳永 · 宋代

闲窗烛暗，孤帏夜永，敧枕难成寐。
细屈指寻思，旧事前欢，都来未尽，平生深意。
到得如今，万般追悔。
空只添憔悴。
对好景良辰，皱着眉儿，成甚滋味。
红茵翠被。
当时事、一一堪垂泪。
怎生得依前，似恁偎香倚暖，抱着日高犹睡。
算得伊家，也应随分，烦恼心儿里。
又争似从前，淡淡相看，免恁牵系。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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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静窗棂烛光昏暗，孤冷帐帷长夜漫漫，斜倚枕头难以入眠。
我细细屈指静静回想，旧日从前的欢乐往事，终究没能道尽，我一生蕴藏的深深情意。
直到如今事过境迁，只剩下我心中万般追悔。
白白地添了一身憔悴消瘦。
面对着眼前的好景良辰，我却眉头紧蹙，哪里算得上好滋味。
看着眼前红色褥垫和翠色锦被。
想起当时的旧事，一桩一件都让人忍不住掉泪。
怎么才能像从前一样，像这样依偎着你软香温暖的怀抱，相拥着睡到太阳高升还不起床。
我猜想你的心里，想必也同样，被烦恼缠绕着。
又哪里比得上从前，我们只是淡淡相对相看，免去这般牵肠挂肚的煎熬。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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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敧枕斜靠着枕头。敧，同“欹”，倾斜、斜倚的意思。
  • 孤帏孤单的帐帷，代指独宿的卧具。
  • 夜永指夜漫长，形容孤夜难挨。
  • 都来宋代口语，算来、终究的意思。
  • 似恁宋代口语，如此、像这样的意思。
  • 伊家第二人称，指作者思念的女子，带亲昵感。
  • 随分这里是同样、照例的意思。
  • 争似怎似，哪里比得上。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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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以刻骨相思为主题，采用层层推进的抒情结构，将男子相思的煎熬写得真切动人，是柳永婉约情词的代表作品。

开篇直接从“敧枕难成寐”写起，点出孤夜失眠的状态，接着转入对旧事的追忆，将旧欢的情深与如今的追悔对比，自然引出“空添憔悴”的凄凉，铺垫出浓浓的感伤氛围。下阕转由眼前的红茵翠被勾起旧日回忆，“偎香倚暖，抱着日高犹睡”一句，直白写出旧日相处的缠绵亲昵，毫不矫情，正是柳永市井词真率自然的特色。

结尾构思尤为巧妙，词人推己及人，猜想对方也同样为相思烦恼，进而生出“又争似从前，淡淡相看，免恁牵系”的喟叹。看似想要挣脱相思的痛苦，实则反而写出相思已经深入骨髓、无法排遣的深情，曲折深婉，情真意切，将刻骨相思写得入木三分，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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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北宋词人柳永漂泊异乡时，为怀念汴京旧日的恋人所作。

柳永一生仕途坎坷，早年流连汴京，与市井歌女交往密切，留下诸多深刻的情恋记忆。他长期在外漂泊游宦，在孤独难眠的长夜触景生情，生出对旧恋人的深切思念，遂写下这首怀人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