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路

柳永 · 宋代

楚天晚。
坠冷枫败叶，疏红零乱。
冒征尘、匹马驱驱，愁见水遥山远。
追念少年时，正恁凤帏，倚香偎暖。
嬉游惯。
又岂知、前欢云雨分散。
此际空劳回首，望帝里、难收泪眼。
暮烟衰草，算暗锁、路歧无限。
今宵又、依前寄宿，甚处苇村山馆。
寒灯畔。
夜厌厌、凭何消遣。

译文

收起

楚地的天空已经到傍晚。
冷风吹落枫树上的枯叶，稀疏的红叶零散纷飞。
我单人匹马奔波赶路，沾满征尘，望见遥遥山水只觉愁绪满怀。
追想少年时候，正靠着华美的帷帐，依偎在爱人身边，香气温存。
早已习惯了嬉游玩乐的日子。
又哪里会料到，从前的欢乐恩爱早已烟消云散。
这时候白白回首往事，遥望京城，忍不住泪水涟涟难以止住。
傍晚的烟霭和枯衰的野草，悄悄笼罩着数不清的岔路。
今夜又和从前一样寄宿他乡，究竟哪里才是我的苇村山间客馆？
独自坐在寒灯旁边。
漫漫长夜寂寥沉闷，靠什么来排遣这愁闷。

注释

收起

恁如此，这样。
凤帏绣有凤纹的华美帷帐，这里代指女子的闺房。
云雨古代文学中常用以代指男女欢会。
帝里指京城，此处为北宋都城汴京。
路歧岔路，这里既指前路的歧路，也暗喻人生漂泊不定的境遇。
苇村山馆指水边荒村、山间客馆，都是偏僻简陋的旅宿之处。
厌厌同“恹恹”，此处形容长夜寂寥漫长，精神沉闷倦怠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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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柳永羁旅行役词的典型之作，采用今昔对照的结构，层层铺叙，将漂泊之愁与失遇之悲融合在一起，情感沉郁动人。

开篇先勾勒楚地日暮秋景：冷枫败叶、疏红零乱，凄清荒寒的秋景为全词奠定了愁惨的基调。接着写词人匹马奔波的羁旅现状，遥遥山水引发了词人无尽愁思，自然转入对少年欢情的回忆。

上阕后半段忆旧，少年时倚香偎暖、嬉游安乐的过往，与当下水遥山远、欢情分散的现状形成强烈对比，反差之中更见今日的凄凉。下阕转写当下心境，遥望帝里泪眼难收，既暗含对仕途功名的失意怅惘，也藏着对旧欢的深切思念；暮烟衰草锁住无限歧路，更将人生漂泊不定的迷茫烘托得入木三分。

结尾落脚于今宵寄宿的场景，寒灯独对，长夜寂寥，以“凭何消遣”的诘问收束全词，将无尽愁绪留在言外，余味悠长，很好地体现了柳永羁旅词“状难状之景，达难达之情”的艺术特点。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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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永一生仕途失意，晚年长期辗转漂泊于江南楚地之间，这首词是他羁旅行役途中，日暮触景生情，怀念旧日欢情，抒发身世漂泊失意之感而作。

柳永的羁旅行役词多创作于他失意奔波的生涯中，这类作品往往将旅途的凄凉孤寂、个人的失意惆怅与旧情怀念融为一体，情感真挚沉郁，是柳永词作中艺术成就较高的一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