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杯・倾杯乐

柳永 · 宋代

鹜落霜洲，雁横烟渚，分明画出秋色。
暮雨乍歇。
小楫夜泊，宿苇村山驿。
何人月下临风处，起一声羌笛。
离愁万绪，闻岸草、切切蛩吟如织。
为忆。
芳容别后，水遥山远，何计凭鳞翼。
想绣阁深沉，争知憔悴损、天涯行客。
楚峡云归，高阳人散，寂寞狂踪迹。
望京国。
空目断、远峰凝碧。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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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鸭飞落在霜染的洲头，雁群横过烟雾朦胧的水渚，分明勾勒出一幅清瘦的秋景图。
傍晚的阵雨刚刚停歇。
我驾着小舟在夜里停泊，留宿在芦苇环绕的山村驿馆。
不知是谁在月光下迎着清风，吹起了一曲幽怨的羌笛。
勾引起我万端离愁，只听得岸边草丛里，蟋蟀切切的鸣声繁密如织。
我不由得想起了旧日的故人。
自从与你分别之后，山水迢遥相隔遥远，有什么办法能托鱼雁传递音信呢。
想你身居幽深的绣阁之中，又怎会知道我这个漂泊天涯的行客，已经憔悴不堪。
楚峡的行云已经归去，高阳的旧游早已星散，我狂放的行踪只余下寂寞相伴。
我翘首眺望遥远的京城。
空自望断天涯，只看见远处的山峰凝聚着一片深碧。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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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渚烟雾笼罩的水中小块陆地。
小楫小船，楫本指船桨，此处代指船。
苇村山驿长满芦苇的山村、山中的驿站，泛指偏僻的旅宿之地。
蛩吟蟋蟀的鸣叫声。
鳞翼代指传递书信的使者，古有鱼雁传书的说法，鳞代指鱼，翼代指雁。
绣阁古代女子的闺房，此处指词人思念的女子的居所。
楚峡云归化用宋玉《高唐赋》巫山神女的典故，此处指旧日欢情已经消逝。
京国指京城，即北宋都城汴京。
目断望到看不见，即望断。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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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充分体现了柳永慢词铺叙委婉、情景交融的艺术特色，是宋代羁旅词的经典作品。

词的上阕以写景起笔，开篇三句“鹜落霜洲，雁横烟渚，分明画出秋色”大笔勾勒，寥落旷远又清冷的秋景扑面而来，一个“画”字点出景物如画的质感，为全词定下了孤寂清冷的基调。接着词人层层铺叙，从暮雨初歇到夜泊旅舍，再到月下羌笛、草间蛩鸣，一步步将旅人内心的离愁别绪烘托出来，景中含情，自然无痕。

下阕转入抒情，从忆念旧人写起，音信难通的怅惘之后，“想绣阁深沉，争知憔悴损、天涯行客”一句从对方立场落笔，委婉曲折，把双向的思念写得格外动人，比直诉自己的思念更显深沉。结尾“空目断、远峰凝碧”以景结情，将无尽的怅惘与落寞都融入苍茫的远山碧色之中，含蓄不尽，余味悠长。

全词将羁旅漂泊之苦、思念恋人之情与仕途失意之悲融为一体，意境沉郁苍凉，结构层次分明，语言雅致凝练，充分展现了柳永慢词的艺术高度。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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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永一生仕途失意，半生辗转漂泊于宦途，这首词是他晚年漫游羁旅江南时的作品，属于柳永羁旅行役词的代表作。

词人秋日泊舟山村驿馆，触景生情，既怀念远方的恋人，也寄寓了自己仕途失意、漂泊无依的落寞感慨，因而写下这首经典词作。